入夜後內城的天幕從藍黑色轉為深暗色，銀白光點的亮度降到了最低值。駐點院落中的喬木葉片光膜在夜間自行收縮，只留葉脈中一層極細的光絲維持最低限度的照明。雲松在石樓二層的房間中閉目調息，暗金偏銀白的仙力在經脈中平穩運轉。
午夜過後，院落中傳來一聲極輕的開門聲。
雲松睜開眼。他的感知在夜間環境中依然保持著覆蓋範圍，駐點院落中任何靈力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暗金仙力探知。那道開門聲來自北樓一層——灰髮老者的石室方向。一道靈力從北樓中移動出來，天仙后期的修為在夜間模式下收斂得很低，但云松的暗金仙力在天仙初期的基礎上加上舊層共鳴屬性的輔助，對舊層體系相關靈力的敏感度比普通同階高出一截。
那道靈力從北樓出來後沒有朝院落出口方向移動，而是轉向了院落東側的一排附屬建築。附屬建築是駐點的倉儲和工具間，平時無人居住。灰髮老者的靈力在其中一間工具間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進入了室內。
雲松從床榻上起身走到窗前。工具間的窗戶亮起了一線極淡的光，光色偏冷偏白，和舊層體系的暗銀光不同，和青色靈力池的寒性青光也不同。那線光在工具間內持續了約一盞茶時間後熄滅，灰髮老者的靈力從工具間中出來重新回到了北樓。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刻鐘，沒有驚動駐點內的其他修士。雲松退回床榻邊坐下，把那一線冷白光的光色和他在南郊節點現場捕捉到的靈力屬性做了比對——冷白光的靈力屬性比南郊現場的靈力殘留更接近舊層體系，但更冷更白，像被過濾後只保留了最純淨的一層。
灰髮老者在工具間中做了什麼他不清楚，但天仙后期的聯絡人在午夜獨自進入倉儲間釋放靈力，這件事本身超出了日常事務的範疇。
第二天上午雲松在院落中遇到灰髮老者時，老者在庭院喬木下坐著翻看圖冊，神態和平時沒有區別。他抬頭看了雲松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翻看圖冊。
雲松在石凳上坐下。灰髮老者翻了幾頁圖冊後合上冊子。“管理層回覆了。南郊節點碎片被取走的事件已經上報到舊層體系內城管理處，他們派人去現場複核了。複核結果和你帶回來的記錄一致，碎片確實是在你到達之前被取走的。”
“管理層有什麼處理方案？”
“暫時沒有。內城管理處的人手有限，他們更傾向於先完成剩餘節點的清理和記錄，再集中處理取走碎片的人。”灰髮老者把圖冊放在石凳上，“你的清理記錄目前有三處，加上南郊的現場記錄算四處。內城舊層體系內部任務還差最後一處——不是節點清理，是內城北側的一處舊層體系附屬設施勘察。設施的位置在圖上已經標出來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銀色的薄片放在石凳上。雲松拿起薄片看了一眼，上面標註的位置在內城北側約一百二十里處，標註文字為“舊層體系觀測點·第七號”。設施型別描述很短：“地面觀測站，近期訊號中斷，需派人前往確認狀態並恢復記錄。”
“觀測站訊號中斷的時間？”
“五天前。”灰髮老者端起石凳上的圖冊站起來，“南郊碎片被取走的時間是四天前。兩個時間很接近。”
雲松把薄片收好。觀測站訊號中斷五天，南郊碎片四天前被取走，灰髮老者在工具間中的異常行為發生在昨夜。三個時間點分佈在南郊事件前後，像一條被拉長的線索上的三個節點。灰髮老者知道的資訊比他透露的更多，但他在管理層的框架內只能提供到這一步。
雲松和殷素在午時前離開駐點向北出發。內城北側出口比南門窄一些，守衛檢查了舊層令牌和任務接取記錄後放行。出口外的地形從內城的規整石板過渡成一片緩坡丘陵，丘陵坡面上覆蓋著稀疏的暗青色低矮植被，植被之間的地面露出暗銀色的巖面。
走了約百里後丘陵逐漸收攏成一條狹窄的谷地。谷地兩側的坡壁陡峭，壁面上嵌著零星暗銀色光點。谷地底部有一條筆直的淺槽，槽面覆著一層暗銀色的硬質層，和舊層體系的通道材質相同但更薄。
觀測站在谷地盡頭。一座低矮的方形建築嵌在谷地兩側巖壁之間，外牆由暗銀色石料砌成，正面有一道閉合的石門。建築頂部有一根短柱，柱頂嵌著一枚暗銀色的晶石，晶石表面暗淡無光。
雲松走到石門前。門面的暗銀材質在舊層令牌靠近時沒有反應，和他在底層見過的大多數舊層設施不同。他用手掌貼住門面注入暗金仙力，仙力穿透門面時觸到了一層極薄的內嵌鎖合結構，鎖合結構的形狀和四色令牌的外廓一致。
他把四色令牌貼上石門表面，石門從正中裂開一道豎縫。門內是一間約兩丈見方的石室，四壁嵌滿了暗銀色的紋路，紋路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石室中央有一座矮臺，檯面上嵌著一枚暗銀色的晶石，晶石表面有一道明顯的裂紋，裂口處殘留著極薄的暗青色殼屑。
又是一枚被取走的碎片。
矮臺周圍的暗銀紋路中有一部分斷裂了，斷口處露出內層的暗灰色石質，和北郊廢址中圓痕下方的石質同源。碎片從晶石中被取走後晶石表面留下了裂紋，裂紋周圍的紋路從晶石邊緣向四周延伸，在矮臺表面形成了一層密集的細紋。
雲松蹲下檢視矮臺表面的細紋。細紋的分佈從中心向外輻射，和南郊節點凹陷周圍的地面裂紋方向一致。但細紋中殘留的靈力痕跡和南郊現場不同——這裡的殘留更接近舊層體系本身的靈力屬性，冷白偏銀，和灰髮老者昨夜在工具間中釋放的那線冷白光高度吻合。
灰髮老者來過這裡。他在南郊碎片被取走之前就已經來過觀測站，取走了矮臺上的碎片，並在這裡留下了靈力殘留。觀測站訊號中斷的時間在五天前，和灰髮老者出現的時間吻合。
殷素站在石室入口處掃視四壁。她的銀白混青光靈力在暗銀紋路的石室中顯得更冷更暗。“訊號中斷是因為碎片被取走。觀測站失去了核心運轉部件，無法繼續向外傳送訊號。”
雲松站起來把矮臺的狀態和殘留靈力資料記錄在任務記錄板上。灰髮老者讓他來觀察站勘察，本身就像一步安排好的棋。聯絡人自己取走了碎片，然後讓新來的舊層持有者去觀測站確認訊號中斷的狀態。雲松的調查會記錄下碎片缺失的事實，但不會懷疑到聯絡人本人頭上——除非有人注意到昨夜的異常。
他把記錄板收起轉身走出石門。谷地中的暗銀色巖面在午後光照下泛著冷調的微光，觀測站頂部的短柱晶石仍然暗淡無光。雲松沿來路返回內城，把記錄板中的內容在腦中重新排列了一遍。灰髮老者、南郊碎片、觀測站碎片、工具間冷白光——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聯絡人在系統性地收集舊層元件碎片，而他在駐點內部的位置讓他可以接觸到所有相關的任務資訊和節點分佈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