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昭從一具屍體的戰術背心裡翻出一枚金屬徽章，在指尖轉了半圈，鏡片後的目光冷了一瞬。他沒有聲張，只是把徽章收進密封袋，朝陸崢微微偏了下頭。兩人走到營地東側圍牆的缺口處，遠離了正在搬運廢墟的老谷和那幾個蹲在地上清點彈藥的營地武裝人員。
“天鑄教廷的外圍執行部隊，代號‘血十字’。”謝時昭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專門負責暗殺和清除異能者。這次的目標不是營地，是蘇挽意。活捉優先，活捉失敗就當場擊斃。”
陸崢接過密封袋，翻看了幾秒。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握著密封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他把密封袋還給謝時昭。
“原因？”
“審訊物件級別太低，只知道執行命令。教廷上層為什麼要活捉她，原因不明。”謝時昭頓了頓，“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他們能在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發動突襲，說明有人在給他們提供情報。不是黑隼內部，就是沿途的據點。”
陸崢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先不要聲張。營地的人剛死了親人，現在告訴他們襲擊是因我們而起，只會讓局面更亂。你跟顧九淵繼續查那幾具屍體，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情報。沈燼留在她身邊。江野跟我去幫老谷清理廢墟——順便觀察他們的反應。如果有人對昨晚的事知情不報，會在清理現場時露出破綻。”
謝時昭點了下頭，轉身朝審訊室走去。
陸崢獨自站在圍牆缺口處，把從老谷那裡接過的煙夾在指間，煙己經自己燃了大半，灰燼掉在他的作戰靴上，他沒有彈開。他的目光越過營地裡忙碌的人群，落在遠處蹲在地上幫老谷纏繃帶的蘇挽意身上。她纏得太緊了，老谷嘶了一聲，她猛地鬆開手，低聲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對不起”。她的臉在晨光裡格外蒼白，眼底有沒擦乾淨的血絲，但她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他收回目光，把菸蒂碾滅在圍牆的碎石上，轉身朝廢墟走去。
一首忙到晚上，蘇挽意才再次回到他們安置的集裝箱，她蹲在行軍床邊，把臉埋進膝蓋裡。
太累了，累到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集裝箱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夜風，帶著硝煙和塵土的氣息。陸崢的身影堵在門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輪廓像一柄收進鞘裡的刀。
蘇挽意從膝蓋裡抬起頭，眼底的紅血絲在昏黃的應急燈下像裂開的蛛網。她沒有動，聲音悶在膝蓋裡，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審訊到什麼了？”
陸崢沒回答。他反手關上門，金屬碰撞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他走到行軍床邊坐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那枚密封袋，在指間轉了半圈——和謝時昭一模一樣的動作，卻轉出截然不同的重量。
“等人齊。”
三個字，像三顆釘子敲進木板。
蘇挽意盯著他。陸崢從來不迴避視線，但這次他垂著眼，盯著密封袋裡那枚被劈開的十字架，火光從縫隙裡漏出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陰影。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重不一。謝時昭最先進來，鏡片後的眼睛掃了一圈，在蘇挽意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江野跟在身後，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滲出的血漬在白色紗布上洇出一朵暗色的花。他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戰術揹包，往地上一扔，金屬碰撞聲悶響。顧九淵走進集裝箱後靠在最裡面的貨架旁，抱著雙臂不語，沈燼從蘇挽意身後走到門邊，反手鎖門，咔噠一聲，像某種宣判。
陸崢站起身。
“長話短說。”他的聲音比平常低了一個八度，像砂輪碾過生鐵，“教廷也在找你。下了殺令，活捉優先，失敗就當場擊斃。”
空氣凝固了。
蘇挽意的瞳孔縮了一下，像被針尖刺破的薄膜。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審訊物件級別太低，不知道原因。”謝時昭接上，語速很快，像在背誦一份冰冷的報告，“但能確定一件事——他們能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發動突襲，說明有人在提供情報。不是黑隼內部，就是沿途的據點。這個營地己經暴露，不能繼續留。”
“今晚謝時昭排除撤離路徑。”陸崢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像刀鋒刮過皮膚，“江野，沈燼，收拾行李。顧九淵和我休息，凌晨三點出發。蘇挽意——”他頓了頓，“跟著我們休息。”
“教廷在找我是什麼意思？”蘇挽意突然開口，聲音比她想象的更尖，像玻璃碎裂的邊角。她站起來，膝蓋撞翻了床邊的水壺，水灑在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汙漬，像昨晚那片她盯了很久的血跡。“因為我在這裡，所以這個營地才會遇襲是嗎？”
“蘇挽意。”沈燼上前一步，鳳眼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某種近乎疼痛的緊繃。
“教廷在找我。”蘇挽意沒看他，她的眼睛盯著陸崢，但焦點卻落在很遠的地方，“所以營地才被偷襲。這裡死的每個人……”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像一根被撥到極限的弦，“是因為我才會死。”
“你說的沒錯。”顧九淵的聲音從陰影裡切出來，像冰錐扎進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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