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裝甲越野車的引擎在營地東側出口低沉地嗡鳴。陸崢己經把車開到了圍牆缺口處，車燈關著，只有儀表盤的冷光映在他臉上。
江野和沈燼把最後幾箱物資塞進後備箱，動作麻利而無聲，像做過無數次。謝時昭坐在副駕駛上，平板螢幕的光調到了最低，正把新規劃的撤離路線同步到陸崢的導航上。
老谷披著一件外套站在車旁，臉上還帶著昨晚沒擦乾淨的菸灰和沒睡醒的困惑。
“怎麼這麼急？天還沒亮。”老谷抓著後腦勺，外套從肩上滑下來，露出昨晚被火燒出洞的花襯衫。
陸崢搖下車窗，手肘搭在窗框上，手指輕撣菸灰，姿態放鬆得看不出半點破綻。“黑隼總部臨時召回，所有在外小隊必須按規定時間報到。”他說，語氣和平時交換物資時沒有任何區別，“過期不到要扣錢，我們欠的債還沒還完。”
老谷粗糙的臉上帶著煙火氣的笑。“你們黑隼規矩真多。行，不耽誤你們。路上小心，下次路過記得再進來喝湯。”
“一定。”陸崢點了下頭，把車窗搖上。他沒有看老谷，但後視鏡裡，老谷站在圍牆缺口處，朝他們的車尾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回營地。
那個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蒼老，但他走路的步伐很穩，像每天都有無數個這樣的清晨需要他面對。
蘇挽意從後座的車窗裡看著老谷的背影越來越小，首到車拐過山路彎道，那片鐵皮屋頂被樹冠遮住，再也看不見。她把目光收回，盯著自己膝蓋上的醫療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拉鍊邊緣。
顧九淵坐在後座最右側靠窗的位置，和她之間隔了一個人的空隙。那個空隙裡放著一把備用的突擊步槍、兩盒彈藥、和一個從老谷那裡拿的保溫杯。
保溫杯裡裝著熱水——是顧九淵出發前問老谷要的，用的是陸崢的語氣，說的是“補給需要”，但誰都知道他不是會主動給自己灌熱水的人。
車駛出營地的碎石路，拐上主幹道。夜色還濃，車燈切開前方的黑暗，照亮路面上還沒清理乾淨的彈殼和幾灘己經乾涸的暗色液體。蘇挽意靠在車窗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閉上眼睛。她己經連續二十多個小時沒有真正睡過。
“早說讓你休息的。”顧九淵說，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她沒睜眼，只是嘟囔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沒睡。”
沒過一會兒，她把膝蓋上的醫療包放到一旁，把腿蜷起來，側身靠在車門和座椅之間的夾角里。逐漸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睫毛不再顫抖，手指也不再攥著醫療包的肩帶。
顧九淵伸手把保溫杯從兩人之間的空隙裡拿起來，擰開蓋子，把熱水倒進杯蓋裡，放在她手邊那個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然後他把那把備用的突擊步槍從空隙裡移開，放到自己腿側，確保她睡著之後不會因為車身顛簸撞到槍管上。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盯著窗外，偶爾注意著戰術平板。
謝時昭、沈燼和江野都快速進入休整狀態，在車上閉眼入睡。陸崢開車，顧九淵戒備，車內一片安靜。車窗外，天邊開始泛出一線淡青色的光。
車開了約莫兩個小時，天色從深藍過渡到灰白，又從灰白過渡到被雲層壓得很低的陰沉。蘇挽意是被一陣顛簸震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車輪正碾過一段塌陷的路面，車身傾斜的角度讓她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扶手。保溫杯蓋裡的水己經涼了，但她還是端起來一口喝乾。
“醒了？”沈燼的聲音從前排傳來。他正趴在座椅靠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鳳眼彎著，嘴角那抹弧度又回來了。
“嗯。到哪了？”
“剛過交火區邊緣。”謝時昭的聲音從副駕駛傳來，“前方三公里有一個廢棄檢查站，再往前就是城市外圍的高架橋。高架橋被聯邦的無人機炸斷了，需要繞行舊工業區。”他頓了頓，手指在平板上劃過，“工業區喪屍密度高，但比走主幹道安全——聯邦的無人機巡邏頻率在主幹道上每小時三到西次，工業區沒有巡邏記錄。”
陸崢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檢查站停車。江野、沈燼，清理周邊。謝時昭掃描工業區入口。蘇挽意——”他頓了頓，“下車活動一下，檢查裝備。今天有你動手的機會。”
聽到這話，蘇挽意睏意立刻驅散了，點了下頭，把格洛克從槍套裡抽出來，拉動套筒，確認子彈上膛。
廢棄檢查站坐落在兩條公路的交匯處，幾輛被燒燬的軍車橫在路中間，車窗碎了一地，車身上還能依稀辨認出聯邦的徽記。江野和沈燼先下車，確認檢查站周邊沒有埋伏後，朝車裡打了個手勢。
蘇挽意推開車門，作戰靴踩在碎玻璃和剝落的柏油碎塊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空氣裡有一股腐朽的屍臭，幾隻烏鴉停在斷裂的路燈杆上，偏著頭打量他們，偶爾發出幾聲嘶啞的鳴叫，在空曠的公路上拖出長長的迴音。
“檢查站西側發現喪屍活動痕跡。”江野蹲在一輛翻倒的軍車旁邊，用匕首撥開地面上的拖痕，“拖痕新鮮，不超過兩小時。方向是朝工業區入口。”
“數量？”陸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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