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立國四十餘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站穩了。”
朱棣這句話落下還不到一個月，北京南郊便響起了連綿的銅鑼聲，永樂十四年九月，通往太倉港的七百里鐵軌終於全線貫通。
黃福站在首發站臺上，手裡攥著最後一份驗收冊，面對前來道賀的官員，他卻連笑都不肯多笑一下。
“南北十段已經合攏，十二個站點也全部驗過，可今日首發車要載貨十萬斤，誰敢提前說萬無一失，誰便自己坐到車輪底下去。”
朱無憂剛走下馬車，便聽見這句，忍不住扶了扶髮間的小金海棠。
“黃尚書，今日好歹是通車的大日子，您怎麼張口便要把人送到車輪底下呀？”
黃福把驗收冊送到她面前，語氣仍舊緊繃。
“殿下若肯把十萬斤貨物減掉一半，臣自然能笑得出來。”
“首發若只拉空車，天下人看完只會覺得鐵軌是有錢人的新馬車，十萬斤糧、鐵器和海貨一起運到太倉，他們才知道這條路能做什麼。”
“臣知道，所以臣沒有攔，只是讓沿線十二站各備一輛空車，一旦挽馬疲累或車軸過熱，立即更換。”
“八匹馬也分兩組輪換了嗎？”
“每站換馬，獸醫隨車，馬蹄、車軸、鉚接板與制動木全有人盯著，殿下還想加什麼？”
朱無憂翻過驗收冊，見最後一頁連草料含水都記得清清楚楚，乾脆把冊子合上。
“無憂想給黃尚書加一碗熱粥，您眼下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鐵軌欠了您三百萬兩。”
“它若今日斷了，欠的就不只三百萬兩。”
朱棣披著深色斗篷走上站臺，聽見這話便朝遠處的首發車看了一眼。
十二節載貨車廂停在鐵軌上，前方八匹挽馬分列兩排，糧袋、精鐵、瓷器與北地藥材按照配重固定，最後兩節才是供皇帝與隨行官員乘坐的客車。
“黃福，朕坐在車上都不怕，你站在地上怕什麼？”
黃福躬身行禮，抬頭以後卻沒順著說好話。
“陛下若肯留在站臺，臣能少怕一半。”
“朕不坐，今日誰敢坐？”
“可以先讓工部官員隨車跑過一站，確定沒有異常，陛下再登車。”
朱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氣不輕，拍得黃福身形都晃了晃。
“修了快兩年的東西，臨到通車還讓朕躲在後面，傳出去，別人還當大明修的是斷頭路。”
朱無憂走到兩人中間，伸手按住驗收冊。
“皇爺爺和無憂一起登車，黃尚書也上來，若真出了問題，我們三個當場商量，省得來回送奏疏。”
黃福盯著她看了半天。
“殿下這話並沒有讓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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