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作在此賞梅吟詩，手中拿著一卷《楚辭》，口中念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舒琳兒則‘恰好’帶著崔詩夢經過。她‘驚喜’地發現我，向崔詩夢介紹：‘小姐，這就是我常提起的韋公子。’”
韋金諾眼中閃著光：“我轉身，看到崔詩夢的瞬間，故意露出一絲驚豔，隨即迅速收斂，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但不卑微。我說：‘在下韋金諾，久聞崔小姐才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崔詩夢當時什麼反應？”路勇急切地問。
“她臉紅了。”韋金諾得意地說，“我看得清清楚楚。這種深閨小姐，哪見過我這樣的陣仗？一個英俊落魄的才子，對她一見傾心卻又剋制守禮——這比那些直接獻殷勤的公子哥有吸引力多了。”
“那天我們只說了幾句話，我就告辭了，說是不能耽誤小姐禮佛。”韋金諾笑了笑，“但我離開時，‘不小心’掉下了一張紙。舒琳兒‘恰好’撿到，交給崔詩夢。你們猜那是什麼？”
幾人都搖頭。
“是我‘寫’的一首詞。”韋金諾笑道，“其實是我花二兩銀子找人代筆的，但署名是我。詞中寫的是一個寒門士子對一位高貴女子的傾慕，詞句婉約，情意纏綿。最後兩句是：‘縱使蓬山萬里遠，此心一片託明月。’”
賈元擊掌：“妙啊！崔詩夢肯定被感動了！”
“何止感動。”韋金諾說，“據舒琳兒後來告訴我，崔詩夢把那首詞收在妝奩裡，時常拿出來看。她還問舒琳兒，我平日都喜歡讀什麼書，有什麼喜好。”
“第三步，就是書信往來。”韋金諾繼續說，“透過舒琳兒，我開始給崔詩夢寫信。起初是請教詩文，後來慢慢談人生理想，再後來就是含蓄的表達傾慕。每封信我都精心措辭，既要讓她感受到深情，又不能顯得輕浮孟浪。”
“大約兩個月後，我約她在觀音廟再次‘偶遇’。這次我們單獨見了面——當然，舒琳兒在不遠處望風。我向她傾訴了這些時日的思念，又說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她，只願默默守護。她當時就哭了，說從不在乎門第，只重真心。”
韋金諾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側耳傾聽。
廟外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次更近了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韋金諾使了個眼色，路勇和麻疤悄悄起身，摸到門邊，透過破門的縫隙向外張望。
片刻後，路勇回頭，壓低聲音：“韋爺，外面黑得很，什麼都看不見。可能是風吹草動了。”
韋金諾皺了皺眉，但很快又放鬆下來。他揮揮手讓兩人回來，繼續說道：“總之，從那以後，我和崔詩夢的關係就突飛猛進。每隔十天半月，我們就會透過舒琳兒安排見面。有時在觀音廟，有時在鎮南的茶園，都是僻靜地方。”
“每次見面，我都精心準備。有時帶一本珍稀的古籍給她看——其實是從舊書攤淘來的便宜貨；有時帶一枝花，說是為她折的；有一次下雨，我把傘全都傾向她，自己半邊身子都溼透了。這些細節，最能打動女人心。”
強飛忍不住問：“韋爺，您跟崔詩夢……有沒有……”
韋金諾瞪了他一眼：“你當我是急色鬼？崔詩夢可不是舒琳兒那種丫頭，能隨便得手。對待這種大家閨秀，必須循序漸進。我最多隻握過她的手，還是在她說冷的時候，用手帕包著握的。連擁抱都沒有過。”
他頓了頓，冷笑道：“不過也快了。原本計劃再有一個月，就能讓她對我死心塌地，到時候私奔也好，綁架也罷，都水到渠成。只可惜……”
“可惜什麼？”麻疤追問。
韋金諾的臉色陰沉下來：“可惜舒琳兒那蠢貨，居然懷孕了。”
破廟裡一片寂靜。
“一個月前，她告訴我月事沒來，找郎中偷偷看了，說是有了。”韋金諾的聲音裡滿是厭惡，“這下打亂了我的計劃。她整天哭哭啼啼，要我馬上帶她走，說肚子大了就瞞不住了。”
“我跟她說，我們現在走不了，沒錢。她就要死要活的。”韋金諾啐了一口，“我只能把計劃提前。我告訴她，那就趕緊實施‘假綁架’，拿到贖金立刻遠走高飛。我說為了我們的孩子，必須狠下心來。”
賈元小心翼翼地問：“她……信了？”
“又信了。”韋金諾的笑容殘忍而得意，“她還感動得不得了，說我終於要為她和孩子負責了。於是她更加賣力地打探崔詩夢的作息，為我們放出朔邊五鼠的風聲，又是安排今晚我和崔詩夢的會面。按照計劃，她會把崔詩夢騙到崔府西邊的舊牆根，然後疤臉熊他們動手綁人，送到這裡來。”
“不過疤臉熊他們怎麼還沒到？”韋金諾第三次看向廟門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按理說，早就該得手了。這都過了快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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