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噗嗤!噗嗤!
兩名灰衣人發出死亡的慘叫——一人可能想徹底結果鄭桐,另一人正在裝滿地散落的草藥。一支鋒利的箭矢,從側後方陰影中射出,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左邊一人的咽喉!另一支箭矢,則如同長了眼睛般,深深沒入右邊一人的心窩要害!兩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後,便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溫熱的鮮血迅速從傷口湧出,在身下陰冷的苔蘚和岩石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呃啊——!”
第三支箭矢,帶著更為淒厲刺耳的尖嘯,如同追魂的索命符,緊跟著射向那為首的高大灰衣人!那灰衣人終究是首領,無論是反應速度、戰鬥經驗還是對危險的直覺,都遠超手下。在箭矢破空聲襲來的瞬間,利用剛才短短的時間差,他猛地一個極度狼狽卻有效的屈身側滾,向著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閃去!
“嗤啦!”
箭矢終究快了一步,沒能命中要害,卻狠狠擦著他肩頭飛過,鋒利的箭鏃撕裂皮肉,帶起一溜更為鮮豔的血花,箭矢餘勢未衰,釘在他身後堅硬的巖壁,發出“鐸”的一聲悶響,箭尾白色的羽毛兀自劇烈地嗡嗡震顫不休。
“該死!”灰衣人捂著鮮血淋漓的肩膀,發出一聲又驚又怒、帶著痛楚的低吼,眼中閃過明顯的驚駭與怨毒。他目光如刀,飛快地掃過箭矢射來的方向——那裡是巖坳上方一處更隱蔽的亂石陰影,但他根本看不清襲擊者的具體位置。更讓他心悸的是,對方箭術如此精準狠辣,一齣手便解決了他兩名手下,顯然是高手,而且可能不止一人!他肩頭重傷,戰力大損,手下又折損兩人,剩餘的一點草藥……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和鄭桐死死護住的那點殘餘,又看了一眼同伴的屍體和那深深釘入岩石的箭矢。
權衡,只在瞬間。奪藥的任務已經失敗大半,自身受傷,敵暗我明,手下折損……再糾纏下去,恐怕連自己都要交代在這裡!
“走!”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甚至連地上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更沒有再去看鄭桐和那點殘餘草藥一眼,藉著岩石的掩護,身形如同融化的蠟油般猛地向旁邊一條更狹窄、更黑暗的石縫中一閃,隨即,便如同真正的幽靈,瞬間消失在那片嶙峋怪石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只留下地上一灘血跡、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濃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片死寂的狼藉。
鄭桐背靠著冰冷的巖壁,癱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咳出幾口帶血的沫子。他掙扎著,用盡最後力氣抬頭,順著那奪命箭矢飛來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一塊凸起於巖坳上方、被幾叢枯瘦矮松遮擋的巨石陰影處,劉元秀保持著張弓搭箭的姿勢,他臉上沾著更多的塵土和汗水,甚至還有一絲匆忙趕路時被枝葉劃破的血痕,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在寒冬最深沉的夜色中淬鍊過的寒冰,冰冷、銳利、燃燒著壓抑的怒火,死死盯著灰衣人消失的那條石縫方向。他背上那柄用布條纏繞刀柄的獵刀,在巖坳幽暗慘淡的光線下,依舊反射出一抹森冷內斂的的烏光,與他周身散發的、未曾完全消散的凜冽殺意融為一體。
原來劉元秀在還沒有失去意識的時候,突然想到張春生給他的破軍拳法上的運氣方法,沒想到在一個輪換中,身體明顯舒服了很多,體溫也不再升高,如此反覆幾番,他人竟然能起來活動了,再運了幾息,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聽聞鄭桐獨自去危險區採藥了,一時擔心就尋跡而來。
巨大的生鐵藥釜,被穩穩架在鄭家醫館外那片夯實的空地上。釜下,松木劈柴堆疊如小山,熊熊烈焰貪婪地舔舐著烏黑厚重的釜底,發出“噼啪、噼啪”持續不斷的、令人心安的爆裂聲響,橘紅色的火光在漸深的暮色中躍動,映亮了周圍一張張寫滿疲憊與期盼的臉。
釜中,由十幾種藥材混合熬煮、現已呈現墨綠色的藥汁,如同被地底熔岩煮沸的怒海,劇烈地翻滾著,鼓起一個又一個拳頭大小、隨即又破裂的粘稠氣泡,“咕嘟、咕嘟”的聲音連成一片沉悶的低吼。大股大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苦澀白色藥霧,從釜口升騰而起,盤旋繚繞。劉元秀就站在藥釜旁,左腿上那道被草草包紮的傷口,白色布條早已凝結著暗紅的血痂。他咬緊牙關,用一根粗壯的長木棍,吃力地攪動著釜中沉重粘稠的藥湯。
他攪動的動作沉穩而富有節奏,這是獵人熬製大型獵物油脂或特殊藥液時練就的本領。每一下深插、旋轉、提起,都精準地帶動著釜底所有藥材的融合,也無情地牽扯著他腿上的傷處,帶來一陣陣的銳痛,額頭上瞬間便佈滿了黃豆大小的冷汗,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和脖頸滾落,滴入腳下乾燥的土地,瞬間消失無蹤。但他眼神堅毅如磐石,目光死死鎖定著釜中藥液翻滾的形態和顏色的細微變化,動作毫不停歇。他深知,這釜中翻滾的,不僅僅是藥,更是希望,是鄭桐拼了性命從絕地帶回的孤注一擲,容不得半點閃失和鬆懈。
鄭遠山此刻佝僂著背,臉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裡都寫滿了連日的焦慮與此刻的孤注一擲。他的妻子紀若芳,一位同樣堅韌的婦人,眼中含著淚光,雙手卻穩定得可怕。他們和三個年紀尚小、卻異常懂事的鄭家弟妹鄭偉、鄭碩和鄭清芬,圍在一張小木桌前,將鄭桐拼死帶回的小半簍“霜骨草”逐一取出。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初生的嬰兒,用清涼的井水快速而仔細地衝洗掉根莖上殘留的苔蘚和泥土,摘下葉子,然後,由鄭遠山親自屏住呼吸,眼神專注得近乎神聖,將一株株呈現出淡青色 “霜骨草”主幹,鄭重地投入那口沸騰翻滾的“希望之釜”中。
那淡青色的枝幹一旦觸及滾燙的藥湯,瞬間發生奇妙的反應一股遠比先前更加濃郁、更加純粹、帶著凜冽霜雪與亙古寒冰氣息的藥味,如同掙脫束縛的冰龍,猛地從釜中爆發出來,瞬間壓過了所有其他藥材的苦澀,霸道地瀰漫在空氣的每一個角落,吸入肺腑,帶來一種冰冷而清明的刺激感,彷彿連靈魂都被這股寒意滌盪了一瞬。
“快了…快了…火候…再猛些!”鄭遠山嘶啞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全神貫注而微微顫抖,他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釜中藥液色澤與粘稠度的變化,那裡面連日來被絕望和無力感折磨得黯淡無光的神采,此刻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熾熱得驚人的光亮,那是醫者在絕境中看到確切希望時的本能反應!
他親自拿起一把長柄的木勺,探入釜中,舀起一勺濃稠得幾乎能拉出晶瑩粘稠絲線的藥汁。藥汁在木勺中緩緩流轉,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彷彿內蘊星光的墨綠色光澤,表面還飄著一層極淡的、冰藍色的油暈。他仔細嗅了嗅那複雜而強烈的藥氣,又伸出指尖,極其小心地蘸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隨即,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瞪大!
“成了!成了!快!快!分藥!!”鄭遠山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那聲音瞬間驅散了籠罩醫館多日的陰霾!
早已在醫館內外的病患及其家屬,彷彿被這一聲嘶吼注入了某種電流。那一雙雙死寂的、幾乎看不到生氣的眼睛裡,如同被投入了一粒微弱的火星,開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重新聚焦,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名為“期盼”的光,開始在瞳孔深處極其微弱地跳動、搖曳。
瞬間,場面從死寂轉變為騷動。碗勺碰撞的叮噹聲、因激動而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聲、低低的、彷彿怕驚擾了希望的啜泣聲、還有那含糊不清、反覆唸叨著各路神佛名號或先祖保佑的喃喃祈禱聲……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充滿了無盡焦灼與卑微期盼的悲鳴,在這片被藥霧和暮色籠罩的空地上空迴盪。
鄭桐一家人,此刻都化作了不知疲倦的陀螺。他們臉上混雜著疲憊、緊張、以及一絲不敢完全釋放的希冀,在瀰漫的濃郁藥霧和洶湧悲切的人潮中奮力穿梭。用木勺從巨大的藥釜中舀出滾燙的、散發著奇異苦寒氣息的藥汁,倒入一個個粗陶碗或木碗中,然後小心翼翼地、儘可能平穩地,遞到一雙雙枯瘦顫抖著伸出的手中。遞藥時,總會伴隨著一聲急促而鄭重的叮囑:“小心燙!趁熱喝!趁熱喝!”
鄭桐親自跪在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已經高燒昏迷數日,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泡,呼吸微弱而急促,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斷絕。孩子的母親跪在旁邊,雙手死死攥著孩子滾燙的小手,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裡面只剩下純粹的、瀕臨崩潰的絕望。
鄭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努力讓自己的手穩定下來。他小心翼翼地、用盡全身的溫柔,將那孩子滾燙得嚇人的小身體半扶起來,靠在自己臂彎裡。然後,他從妹妹手中接過一碗剛舀出的藥汁,用嘴輕輕吹了吹,待溫度稍降,便拿起一個小木勺,屏住呼吸,用勺尖極其輕柔地撬開孩子那因高燒而乾裂緊抿的嘴唇,將一勺勺藥汁,一點點、耐心地喂進去。每喂一勺,他都要停頓片刻,觀察孩子的咽喉是否有微弱的吞嚥動作,然後用乾淨的布角輕輕擦拭孩子嘴角流出的藥汁。
然而,當滾燙的藥汁被灌入一個個病患口中,彷彿被無限拉長、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難熬。周圍瀰漫的藥霧似乎變得更加濃重,將這一小片區域隔絕開來。焦灼的等待如同無數只無形的螞蟻,無聲而瘋狂地啃噬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尤其是那位母親,她死死盯著孩子的臉,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鄭桐跪在一個持續高燒、意識模糊的壯年男子身邊,手指搭在其滾燙的手腕上,眉頭越鎖越緊。灌下去的湯藥,那高熱卻沒有絲毫退卻的跡象,脈搏依舊狂躁浮越。怎麼才能把這該死的高熱先降下去?要先救命要緊?……他努力思索古籍中記載霜骨草“性極寒,可破深伏熱毒”,可為何……為何效力如此微弱?難道採摘、炮製的方法不對?還是這瘟疫之毒,已非尋常熱毒?
。怔一地猛他讓,頂腦衝直涼清一間瞬,息氣異奇的無若有若一的繞縈然忽尖鼻,時沒吞絕被次再要乎幾,紛緒心他在就
。暈青的淡淡著泛然依,下線暗昏在片碎些那。上枝殘和葉碎許些的下留後草骨霜洗清、的理整在正芳若紀親母遠不了在落目,息氣那著循他。同不所有又卻,來傳向方個那釜藥從,約約,息氣冽清的般斷折針松後雪彿彷、冷冰、微幽其極種一……是而。味臭的濁汙館醫是不也,苦的來飄釜藥是不
——海腦的沌混他過劃然驟,電的中夜暗同如,頭念的誕荒乎近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