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殺一頭老狼，也好意思說？”有人在背後議論。
“聽說最後那狼已經受傷跑不動了，他才上去補了一刀。”
“漢人幫忙？我們羌人的勇士需要漢人幫忙才能完成成人禮？”
這些議論起初只是私下流傳，圖巴真吉也沒在意。他把狼牙做成項鍊，一直戴著，他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為民除害，與兄弟並肩作戰，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但當他開始參與部落事務，尤其是在聯盟成立後試圖在軍事會議上發表意見時，這個“未完成成人禮”的標籤就成了攻擊他的最好武器。
“你連一頭狼都沒獨自殺過，懂什麼打仗？”
“等你什麼時候能獨自獵頭熊回來，再來說話。”
甚至連父親丹多吉瑪，雖然疼愛這個小兒子，但在公開場合也從不給他特殊待遇：“按規矩來。規矩就是規矩。”
聯盟成立初期，士氣一度高漲。四位主要頭人聯合指揮，調動了超過五千戰士，試圖利用自身對本領域範圍的高原山川地形的熟悉，在僠族東侵的幾條主要路徑上巧妙設伏，以最小的代價給予入侵者迎頭痛擊。
第一次伏擊，選在了通往金雕部草場的咽喉要道“風骨澗”。那裡兩側崖壁陡峭如刀，穀道最窄處僅容五馬並行，是打伏擊的天賜之地。聯軍主力兩千五百人提前隱蔽在兩側山坡的樹林和岩石後，派出兩百人的小股部隊作為誘餌，在澗口外活動，計劃等僠族大軍進入峽谷後，前後堵截，萬箭齊發，一舉殲敵。
僠族大軍確實來了。先鋒騎兵三百人，他們在距離谷口三里處停下，派了十幾個偵察兵上前探查。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偵察兵在谷口轉了又轉，就是不深入，一直耗著。等到老鷹發出資訊時，原來整支僠族大軍提前轉向，不是後退，而是向北繞過整片山地，多走了二十里路，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了聯軍安排在側翼、兵力相對薄弱的“小羚羊部”臨時營地。三十多名負責防備的戰士戰死，數百婦孺兒童被劫掠，牛羊和營地儲存的過冬物資被洗劫一空。等聯軍主力從風骨澗匆忙趕來時，只看到餘燼和屍體。
第二次，聯軍吸取教訓，選擇在水草豐美、地勢相對開闊的“野馬灘”佈下疑陣。他們故意在灘塗上散落幾百頭牛羊，安排一些戰士偽裝成牧民，主力則悄悄隱藏在數里外的丘陵之後，準備等僠族劫掠灘塗時，發動雷霆一擊。
僠族大軍前鋒五百騎兵抵達灘塗邊緣後，竟駐足不前。他們派了幾股遊騎上前，試探性地向“牧民”射了幾箭，“牧民”們按照計劃慌亂逃跑。這本該是完美的誘餌。
但僠族前鋒沒有跟進。他們在灘塗邊緣停留了半個時辰，然後毫無徵兆地撤軍。事後才知道僠族主力事先就直接精準地襲擊並佔領了聯軍在後方的一處重要營區——那裡儲存著聯盟三分之一的過冬糧草。守軍死傷慘重，成群的牛羊、堆積如山的糧草、皮料、藥材全部落入敵手。
事後，聯軍組織反擊，試圖奪回營地。但僠族彷彿提前預警一般，早已在營地周圍佈下陷阱和伏兵。反擊失敗，又折了三百勇士。
第三次，第四次……無論聯軍如何改變策略，調整伏擊地點，精心佈置陷阱，僠族大軍總能像未卜先知一般，在最關鍵的時刻避開鋒芒，或者從最意想不到、防守最薄弱的角度發起致命一擊。羌盟不僅沒能有效殺傷敵人，反而接連損兵折將，領地也逐漸縮小，士氣遭受重創。低語和抱怨開始在營地裡流傳：
“邪門了！那些僠狗難道長了天眼？”
“每次都能撞到咱們最軟的地方，肯定有內鬼！”
“天狼神不再庇佑我們了嗎？”
“再這樣下去，我們全得死在這裡……”
恐懼比刀劍更傷人。聯盟成立時的團結開始出現裂痕。小部落開始私下議論要不要單獨與僠族談判；大部落之間互相猜忌，都懷疑是對方洩露了軍機；戰士們看著空了一半的營帳和日益減少的糧草，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絕望。
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中，聯盟召開了又一次軍事會議。
那是個陰沉的下午，帳外飄著細雪。大帳中央的篝火噼啪作響，但帳內氣氛比外面的冰雪更冷。
丹多吉瑪、次仁扎西、河科散載、多吉才讓四位大頭人坐在上首，下面坐著各部的將領和長老。圖巴真吉作為金雕部頭人之子，也有資格列席，但坐在最後排。
會議已經進行了一個時辰，毫無進展。每個人都在重複已經說過無數遍的話：要加強偵察，要更隱蔽，要改變戰術……但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僠族總能提前知道他們的部署。
“會不會是偵察兵出了問題？”紅水部的老將軍格桑頓珠說，“我們的偵察兵回來報告時，可能已經被跟蹤了。”
“不可能。”白河部的偵察隊長索朗達吉反駁，“我們都是分批、分路返回，而且會在中途反覆確認沒有尾巴。”
“那還能是什麼？難道僠族真會巫術，能看穿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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