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張弓拉成滿月,弓弦繃緊,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營地裡一片寂靜。遠處的馬廄傳來一聲馬匹不安的響鼻,但很快平息。風停了,連旗幟都停止了飄動。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就在察多瑪吉即將松弦放箭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突生!
那頭看似沉睡的灰狼,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了頭!它那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圖巴真吉四人藏身舉箭的方向!不是掃視,不是懷疑,而是確鑿無疑的、鎖定目標的眼神!
它的鼻翼劇烈而快速地翕動著,而是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專注地吸氣。然後,喉嚨深處滾動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了最高級別警告意味的、如同悶雷般的低沉咆哮!
那咆哮聲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四人腦海中炸響!
“不好!被發現了!”戰巴德多臉色劇變,低吼出聲。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鬆開了弓弦——既然已經暴露,那就先下手為強!
圖巴真吉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但長期狩獵培養出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猶豫。他幾乎是同時暴喝一聲:“射!”手指一鬆,弓弦震響,狼牙箭離弦而出!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察多瑪吉的箭也射了出去!他瞄準的是灰狼的眼睛——既然已被察覺,那就攻擊最致命、最難以防禦的部位!戰巴德多和託朗錯加的箭緊隨其後!
四支箭矢如同四道追命的黑色閃電,撕裂沉寂的空氣,射向灰狼!
然而,那灰狼的反應快得超乎想象!在咆哮發出的同時,它那龐大的身軀已經如同安裝了彈簧般向側後方猛地一躍!不是驚慌失措的躲避,而是有預判的、精準的閃避!它躍起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在箭矢離弦、尚未抵達的瞬間!
“嗖!嗖!嗖!嗖!”
四支箭全部落空!察多瑪吉那支毒箭擦著灰狼的耳尖飛過,釘在大帳的木柱上,箭尾劇烈顫動!圖巴真吉的箭射入灰狼剛才臥倒的地面,深入凍土!戰巴德多和託朗錯加的箭則射空,消失在帳篷中。
灰狼穩穩落地,毫髮無傷。但它眼中的冰冷瞬間被暴怒和殺意取代。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昂起頭,對著圖巴真吉等人藏身的方向,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充滿挑釁和警告的、穿透夜空的尖銳狼嚎!
“嗷嗚——!!!”
那嚎叫聲不像普通狼嚎,而是一種更加淒厲、更加高亢、彷彿能刺破耳膜的聲音!它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傳遍了整個營地!
察多瑪吉見一擊不中,心知已經徹底暴露,絕殺機會已失。對方既然早有警覺,很可能附近就有埋伏,再想撲上去近戰等同於送死。他當機立斷,嘶聲大喊:“計劃失敗!快撤!”
彷彿是給察多瑪吉的喊聲做註腳,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整個僠族營地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瞬間“炸”了!
尖銳刺耳、穿透力極強的骨哨聲從四面八方淒厲響起,一聲接一聲,劃破夜空,傳遞著最高級別的警報!緊接著,無數火把驟然被點亮,不是一根兩根,而是成百上千根,幾乎在瞬間就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人影從各個帳篷中蜂擁而出,不是倉促應戰的慌亂,而是早有準備的迅速集結!呼喝聲、兵器出鞘聲、集結的號令聲響成一片!
更可怕的是,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幾頂看似普通的帳篷裡,竟然衝出了數十名早已穿戴整齊、手持利刃的僠族戰士,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一出來就分成三股,一股直撲圖巴真吉四人藏身的區域,另外兩股則向左右包抄——顯然,這不是倉促應戰,而是早有準備的反埋伏!
““中計了!快跑!”圖巴真吉這才反應過來,嘶聲大喊。
四人顧不得任何,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狂奔!身後,僠族戰士的怒吼聲、箭矢破空聲、還有那令人心悸的、越來越近的狼嚎聲,緊追不捨!
他們跑得飛快,常年狩獵和訓練練就的體能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但僠族戰士人數眾多,而且似乎對這片區域也頗為熟悉,分兵包抄,死死咬住。箭矢從耳邊呼嘯而過,釘在身旁的帳篷立柱上、地面上,發出“奪奪”的悶響。
“分開跑!不能被一起咬住!”戰巴德多厲聲吼道,聲音在混亂中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冷靜。
“不行!一起走!”圖巴真吉下意識地反對,他不想再拋棄同伴。
“聽他的!”察多瑪吉一邊向追兵射出一支遲滯的箭,一邊衝著圖巴真吉大喊,“真吉!你是頭人的兒子,你不能死在這裡!快走,我們引開他們!”
一直沉默寡言的託朗錯加,此刻什麼也沒說。這個憨厚的年輕人只是用他那粗壯的手臂,猛地、近乎粗暴地將圖巴真吉往他們來時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力道之大,讓圖巴真吉踉蹌著向前衝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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