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圖巴真吉被這一拽帶得向前衝去。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鐵影已經撲向了戰多桑昆。老戰士揮刀迎擊,刀鋒在狼肩上劃開一道血口,但狼爪也同時拍碎了他的肩骨。邊平多勝從側面衝來,彎刀砍中狼的後臀,但鐵影回身一口,獠牙咬穿了他的大腿動脈。
兩個身影,在飛揚的塵土和鮮血中,與那頭灰色的猛獸纏鬥在一起。然後,被後面湧上來的僠族騎兵淹沒。
馬蹄聲、怒吼聲、兵刃撞擊聲、狼嚎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首殘酷的、獻給死亡的戰歌。
圖巴真吉的眼淚洶湧而出。但他沒有停下。他死死咬著牙,咬得牙齦出血,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他伏低身體,用盡最後力氣催動馬兒:“衝!衝出去!”
胯下的馬兒似乎聽懂了主人的決絕,發出一聲悲憤的長嘶,用盡最後的生命力,四蹄翻飛,衝上了一道緩坡——
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東西走向、長約一里、寬約三十丈的天然狹長谷地出現在眼前。兩側是高達五六丈的陡峭土坡,坡上佈滿枯黃的荊棘與低矮灌木,在晨風中瑟瑟發抖。谷地地面相對平坦,碎石遍佈,零星生長著一些耐寒的野草。而谷地東側的出口之外,一道巍峨、險峻、彷彿連線著天穹與地獄的黑色崖壁,已清晰可見——
落日崖!到了!
“衝進去!”賽多吉朗用盡全身力氣吶喊。
剩下的四騎殘兵,如同最後的箭矢,射入了狹長谷地。谷地中回聲激盪,馬蹄聲顯得格外轟鳴。
然而,圖巴真吉的心,卻在衝入谷地的瞬間,猛地向下一沉!
他迅速抬頭,目光急速掃過兩側陡峭的土坡。
沒有人影。沒有旗幟。沒有弓弩反射的寒光。沒有父親那令人安心的沉穩身影。只有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只有嶙峋的岩石投下沉默的陰影,只有幾隻受驚的雪雀從灌木叢中飛起,發出“撲稜稜”的聲響。
空的。死寂一片。
阿爸他們……還沒趕到?鷹傳遞有誤?還是路上遭遇了意外?難道增旦火力派出了分兵攔截?無數可怕的念頭瞬間湧入腦海,帶來一陣冰涼的眩暈。圖巴真吉感到眼前一黑,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
“真吉!”賽多吉朗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怎麼回事?難道…”
“我不知道……”圖巴真吉的聲音有點絕望的顫抖,“剛才的鷹明明在說……”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退路可選。身後的追兵已經如同黑色的潮水,轟然湧入谷地入口!五百多騎將並不寬闊的入口堵得水洩不通,他們停頓了一瞬,顯然也在觀察谷地的情況——這是職業軍人的本能,即使被怒火衝昏了頭腦,面對陌生地形時仍會保留一絲警惕。
圖巴真吉回頭一看,故意放慢速度,將馬鞍旁那個裝著小狼崽的皮囊晃了晃,讓幼狼發出驚恐的嗚咽。
這招果然有效。谷口的鐵影隨即發出瘋狂的咆哮,倏地衝了進來,而且追擊速度驟然加快。那僠族騎兵看到鐵影如此義無反顧地衝在前面,而且谷內確實沒有任何異常,最後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們跑不掉了!前面是絕壁!”
“活捉那個奪旗的雜種!首領要親手料理他!”
“殺啊!”
僠族戰士們的呼喊聲中充滿了獵物入彀的興奮與殘忍。然後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了狹長谷地。馬蹄聲震耳欲聾,大地在顫抖,整個山谷都在轟鳴。
“繼續衝!”圖巴真吉嘶吼,儘管他的聲音因為絕望而變得嘶啞,“衝到底!就算死,也要死在落日崖前!”
四人拼命催動馬匹,朝著谷地東側的出口狂奔。那裡,落日崖的黑色崖壁已經清晰可見,崖壁北側那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裂縫——落日崖唯一的出口,也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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