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6章 黑白顛倒野牛出籠(23)(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28天前

士光和尚?徐鐵牛心中一凜。那是前兩天來觀摩這次“冥婚”的老和尚,一個據說從叫做京都來的、頗有道行的高僧。他的到來也牽扯其中?也是一夥的?

那大人哼了一聲,語氣有些不耐煩:“士光那邊你不用擔心。他拿錢辦事,而且……”

聽到這裡,門外的陰影裡,徐鐵牛早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從腳底板猛地竄起,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凝固!四肢百骸僵硬如鐵,連呼吸都停滯了!

“第五批女子”、“借種”、“擄掠”、“享用”、“投河懸樑咬舌”、“不要命地反抗”、“折損人手”、“主動去借”、“心甘情願地播種”、“種馬”、“最優秀的血脈”、“處理掉了”……

這些詞語,不再是抽象的指控或模糊的猜測,而是化作了最具體、最赤裸、最血腥殘酷的現實圖景,如同無數把淬了劇毒、燒得通紅的鋼錐,一根接一根,狠狠鑿進他的頭骨,釘入他的腦髓!一切豁然開朗。

前些日子死牢中那些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偶爾說幾句生硬漢語的倭女……薛師爺那番“縣尊開恩,賜爾等一場人間歡愉,莫要辜負天恩”的鬼話……他也聽說過了高縣令經常將死囚中的青壯男子集中關押,然後每隔幾日便有幾個被單獨提出去,說是“另有勞役”,回來時個個神情恍惚、腳步虛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分明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規模龐大的、針對靖朝子民血脈的、無聲而惡毒的掠奪和玷汙!那些被送入死牢、送入各種隱秘角落的倭女,根本不是賞賜,而是最精心偽裝的武器!她們的任務,就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土壤,竊取、汙染、替換另一個族群的未來!

而高知縣、薛師爺之流,這些本應守護一方安寧、秉持律法公義的父母官,竟然成了這場卑劣陰謀的幫兇和交易者!結果竟用死囚的身體,來換取骯髒的銀錢!

“轟——!”

心中的怒火,如同被點燃了引信的火山,再也無法壓制,瘋狂地暴增、沸騰、咆哮!那怒火熾熱如岩漿,卻又冰冷如萬載玄冰,燒得他雙眼瞬間赤紅如血,額角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狂跳,彷彿隨時要炸裂開來!牙齒死死咬合,磨得咯咯作響,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腥甜味——是他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

真想出去殺!

殺了裡面這幾個禽獸不如的畜生!

撕碎他們!碾爛他們!用他們的血,祭奠師父,祭奠清心庵那些被倭人凌辱後自盡的女子和尼姑,祭奠漁村裡倒在血泊中的父老鄉親……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無比蔓延的殺氣再也壓制不住,快要轟然爆發!僧袍下的肌肉賁張,骨骼發出細微的爆響,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就想一腳踹開那扇虛掩的木門,用拳頭去砸碎那幾個倭人的顱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吱呀——”

花廳另一側的小門被推開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緊接著,傳來薛師爺那熟悉的、此刻卻刻意壓低了又帶著十二分諂媚的嗓音,突兀地插入了倭人的對話:

“哎喲!闊本先生,幾位原來在此處清靜,讓小人好找!我們縣大老爺那邊有請,關於明日……呃,最後一場法事的細節,還有些話要當面囑咐……士光大師已經過去了,就等您了。”

闊本?原來真的是倭人!

徐鐵牛渾身劇震!

沸騰的殺意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雖未熄滅,卻硬生生被逼回了體內!薛師爺的出現意味著隨時可能有人過來,現在動手,真的是自己太過於幼稚的想法了,不說自己在牢籠,關鍵是就算殺了這幾人,怎麼逃脫也是一個問題,何況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要輕易的殺了這幾個人,也是不容易的,確實是自己太年少氣盛了,太過於衝動了!

他此刻想起了師父行遠曾經教導過他的話來:匹夫之怒,血濺五步;智者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他要做的,是後者。他不能僅僅是逞一時之快,以為殺一兩人就能了事,萬事都要想周全,要謹慎行事。

徐鐵牛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暴殺意死死壓住!他如同最敏捷的獵豹,又像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藉著薛師爺開門說話引起的短暫動靜,悄無聲息地向後疾退三步,迅速融入身後一根粗大廊柱投下的濃重陰影中。然後,他沿著來時的路,以更快的速度、更輕的步伐繞向迴廊另一側,那裡,確實通向茅廁的方向。他必須立刻返回靈堂,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就在他即將拐過迴廊轉角時,通往花廳的門“吱呀”一聲被完全打開了。徐鐵牛瞥了一眼:一個穿著錦緞常服、身材矮壯、左眼下有道疤的中年男人率先走出,應該就是剛才對話中提到的闊本!因為他身後跟著兩個和他同樣矮壯但看上去精悍兇狠的隨從,以及點頭哈腰的薛師爺。幾人朝著內宅深處走去,腳步聲逐漸遠去。

徐鐵牛隻是快步走向茅廁,敷衍地停留了片刻,然後迅速折返。

當他重新回到靈堂東北角的蒲團上坐下時,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氣息尚未完全平復。他低垂著頭,雙手按在膝蓋上,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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