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6章 黑白顛倒野牛出籠(26)(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17天前

他能感覺到,頭頂上方,那柄沉重的、飽飲鮮血的鬼頭刀,已經舉到了最高點。持刀的劊子手,氣息也調整到了巔峰,那是發力前的短暫凝滯。

下一秒,就是刀落頭斷,血濺五步,萬事皆休!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瞬的剎那——

“狗官納命來——!!!!!”

一聲炸雷般的暴吼,如同平地驚雷,又似天崩地裂,以無可匹敵的氣勢,悍然蓋過了天地間所有的悽風苦雨、人聲嘈雜、心跳呼吸!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十數條、數十條嗓子從胸膛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充滿了狂怒、仇恨、決絕與多年積鬱的咆哮!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轟然炸開,震得刑臺木板都在微微發顫!震得棚頂油布上的積水嘩啦落下!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鳴!

徐鐵牛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但他看到監斬臺上,高縣令手裡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熱茶濺溼了他的官袍下襬。薛師爺嚇得哆嗦的躲到了高縣令的太師椅後,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山羊鬍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草。

“殺狗官——!!!”

“為屈死的弟兄們報仇——!!!”

“為冤死的鄉親們報仇——!!!”

更震天、更密集、更狂暴的怒吼,從法場四面八方轟然炸響!如同滾雷碾過大地,如同海嘯撲向堤岸!

只見法場外圍,從那些原本看熱鬧、或麻木或興奮的人群中,突然衝出來數十名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看似普通的百姓身影的大漢。他們紛紛一把扯掉身上偽裝的蓑衣斗笠,露出裡面緊束的黑色或深藍勁裝,和手中雪亮森寒的兵刃——厚背砍刀、狹鋒腰刀、短柄利斧、精鐵短矛、帶倒鉤的梭鏢……在灰暗的雨幕中閃著致命而凜冽的寒光!動作迅猛如鬼魅!配合默契得驚人!

一部分人,約五六個,如同離弦之箭,直撲監斬臺!他們顯然早有分工,當先的三人,互為犄角,兩人揮刀砍翻試圖阻攔的衙役——刀光閃過,血花濺起,衙役慘叫著倒地——一人直取高縣令!那漢子身材高大,但動作快如獵豹,幾個起落就衝到了雨棚邊緣!

另一部分,約十多人,衝向刑臺和周圍維持秩序的衙役!這些衙役平日裡欺壓百姓在行,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有的轉身就跑,有的腿軟癱倒,少數幾個想拔刀抵抗,瞬間就被砍翻在地!刀劍交擊聲、慘叫聲、怒喝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還有十餘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搶佔法場幾個出入口,堵住試圖逃跑的衙役,徹底封死了法場。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第一聲暴吼到人影殺出,刀光閃現,不過兩三次呼吸之間!訓練有素,計劃周密,狠辣果決,這絕非普通劫匪,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監斬臺上,高縣令臉上那悠閒得意的笑容瞬間凍結,化為極致的驚恐和茫然!他像是屁股被烙鐵燙了一樣,肥胖的身體伴著尖叫聲從太師椅上彈起,轉身就想往棚子後面鑽!太師椅被他帶倒,暖手爐滾落在地,爐灰撒了一地,混著雨水,變成一攤汙濁的泥漿。

“老爺小心!”薛師爺倒是忠心,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想用自己那單薄的身體去攙扶高文遠,或者說去阻擋什麼。

然而,一道匹練般的雪亮刀光,裹挾著冰冷的雨水和淒厲的破空聲,自斜刺裡閃電般劃過!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噗——!”

沉悶而利落的切入聲。

薛師爺那顆留著山羊鬍子、平日裡轉得飛快、不知出過多少歹毒主意的頭顱,帶著臉上尚未褪盡的諂媚和驟然浮現的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突然滑落!脖頸斷口處,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般狂湧而出,在雨幕中綻開一朵悽豔而短暫的血花!那血是暗紅色的,很濃,在灰暗的背景中格外刺目。

熱血,混著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噴了剛剛起身的高縣令滿頭滿臉!他的官帽早已掉落在地,油亮的綢面官袍濺滿大片大片的血點,臉上更是糊滿了溫熱的的鮮血,弄得連眼睛都糊住了!

“啊——!!!”高縣令被這滾燙的血雨澆了一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撕裂般的淒厲尖叫!那尖叫裡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和絕望!他趕緊連滾爬爬,涕淚橫流,官靴卻在溼滑的地上打滑,狼狽不堪間還發出,“救……救……”

第二個“命”字,永遠卡在了他被血糊住的喉嚨裡。

一個黑塔般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衝出的魔神,帶著一身濃得化不開的腥風血雨,一步就跨過了數丈距離,到了他面前!那是個滿臉虯髯、雙目如電的魁梧漢子,身量比徐鐵牛還要至少高出了半頭,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如同一堵厚重的城牆,投下的陰影幾乎將高縣令完全籠罩。他手中提著一柄異常寬闊厚重的砍刀,刀身比刑臺上那鬼頭刀還要寬厚,刃長卻短些,刀背厚重如板,刃口磨得雪亮,雨水落在上面,瞬間被震成更細碎的水霧,發出嘶嘶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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