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張春生清楚，這看似善意的指導背後，藏著深不見底的試探。
每一次他演練招式時，淨虛子那雙精光內蘊的眼睛都會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細節——從肩肘的角度到腳步的落點，從呼吸的節奏到肌肉的發力。那目光銳利如針，試圖穿透皮肉，直抵筋骨深處，找出《破軍拳法》中的破綻。
更危險的是，淨虛子幾乎每次都會突然出手，或拍或點，試探他體內真氣的自然反應。那是武者本能般的防禦機制——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真氣會自動流轉護體。
張春生必須萬分小心。
他故意把動作做得笨拙些，出拳時手臂僵硬，馬步時搖晃不穩，完全是一副初學者的生澀模樣。偶爾，他會“不小心”用出《破軍拳法》的簡單招式，但只做到一半就慌亂收勢，裝出一副記不清、學不會的苦惱表情，嘴裡還嘟囔著“身體還沒恢復過來”。
至於體內那股微弱卻精純的真氣，他更是費盡了心思隱藏。
起初他完全做不到，那真氣彷彿有自己的意志，在他體內緩慢而堅定地流轉，滋養著受傷的筋骨。淨虛子給他把脈時，甚至嘖嘖稱奇，說他是塊練武的好材料，恢復得比常人快得多。
這話聽得張春生心驚肉跳，晚上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調息。
後來他偶然發現一個竅門——那股暖流在經脈中緩緩遊走，可以大大滋養傷處。於是他把每次能聚集的內息全都引導到傷口周圍，用來加速癒合。這樣一來，真氣增長之勢完全被掩蓋，淨虛子再探他脈象時，只當是尋常的恢復。
更妙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他逐漸掌握了氣機流轉的規律，慢慢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起初只是模糊的感應——體內那股暖流像一條怯生生的游魚，偶爾在經脈中掠過，他能隱約感知它的存在，卻無法觸碰，更遑論引導。但隨著每日堅持吐納，那游魚漸漸膽大起來，開始順著他的意念緩緩遊動。從丹田到膻中，從膻中到肩井，再到曲池、合谷……每一次意念所至，真氣便如影隨形，雖仍緩慢遲滯，卻已初具雛形。
更讓他驚喜的發現，來自於幸郎中對他的針灸。
那天幸郎中照例來給他換藥施針，銀針刺入他腹部的“天樞穴”時，張春生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看見”了那根針。
不是用眼睛看見，而是用體內的真氣感知。那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刺破皮肉，穿過筋膜，一點點接近穴位……整個過程，竟清晰地映在他意識中，像是黑暗裡的一道微光。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引導真氣向那方向流去。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天樞穴，竟像活過來一般，微微向旁邊挪動了半寸！
幸郎中的銀針刺了下來。
沒有感覺。
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張春生愣住了。那本該痠麻脹痛的穴位，此刻竟像不存在一樣。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咦？怎麼沒感覺？”
幸郎中手一頓，低頭看他：“沒感覺？什麼意思？”
張春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他只能硬著頭皮道：“就是……就是您紮下來的時候，我沒什麼感覺。平時都會有酸脹感的。”
“咦？”幸郎中皺起眉頭，拔出銀針，仔細看了看位置，又重新刺入，“奇怪，明明是天樞穴的位置，怎麼……”
“有感覺了？”幸郎中問。
張春生還是搖搖頭。
幸郎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行醫三十年，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同一個人的同一個穴位，一直都在針灸，而今天前後兩針，居然無感？而且憑他多年對穴位的把握如刻在骨子裡一般，怎麼居然沒有扎到，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他拔出銀針，盯著張春生的眼睛。
張春生也疑惑，自己只是小小的導引了一下真氣在天樞穴，偏偏這個穴位就好像消失了一樣，好像靠到旁邊一點的樣子，但他不確定，只能也是疑問的說道：“幸大夫，你試著往邊上靠一點扎下試試，我感覺他好像在那旁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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