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教!我一定好好教!”
必清教課極其認真,半點敷衍都沒有。
他讀過的書多、底子紮實,講字從不死板,引經據典卻又通俗易懂,深入淺出,字字句句都耐心細緻。
“今日講《千字文》裡天地玄黃這一句。天是什麼?地是什麼?玄是什麼顏色?黃又是什麼顏色?”他說話時漸漸忘了緊張,聲音也穩了下來,“許姑娘可曾想過,為何古人把天稱玄、地稱黃?”
許玉蓮想了想:“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黃的?”
“對了一半。”必清笑了笑,伸出手指點在紙面上,指尖離她的手指不過一寸之遙,“天在日落之後,將黑未黑之時,那一抹深青透著紫光,古人謂之玄色。地生萬物,萬物秋來俱黃,所以取一個黃“字……”
“而哲學當中天玄代表“乾道”,象徵變化、剛健與未知。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黃代表“坤道”,象徵包容、柔順與承載。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在五行中呢,土居中位,其色為黃,大地是萬物的歸宿;而天色幽玄,對應太極之初的混沌狀態。《易經》裡也說“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意為天地交合,萬物始生....... ”
他講得認真,引經據典,深入淺出,時不時在紙上畫兩筆示意。許玉蓮聽著聽著便入了神,不知不覺湊近了些,髮梢幾乎蹭到他的手臂。
從前他修行、唸經、打雜,日子枯燥又寡淡,從未有過這般鮮活又溫熱的體驗。
在教許玉蓮讀書的過程裡,心裡頭湧上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那滋味像看著一棵自己澆過水的小苗,一日一日地抽了新葉,慢慢舒展開枝椏。
他從前不知道教人識字原來是這樣快活的事。
她從前不識字、不通文墨。
是他一筆一畫,手把手教她認第一個字、讀第一句詩、懂第一分道理。
他看著懵懂的她,一點點開竅,看著一無所知的她,慢慢識文斷字。
這種隱秘、專屬、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的成就感與佔有感,溫柔又剋制,悄悄盤踞在他心底。
他看許玉蓮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更軟。
褪去了最初的慌亂、躲避,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溫柔、專注的繾綣,還有不敢外露的淺淺情愫。
風掃落葉,日光細碎落下來。
兩人湊在一處練字,必清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端端正正的“永”字。
筆鋒藏露分明,點如墜石。
“這個字。八個筆畫,幾乎囊括了所有基本筆法,練好了這個,別的字便有了筋骨。”
許玉蓮點頭哦,永字八法嘛,這個她知道。
“這是”點“,書法裡叫”側“。落筆要快,頓筆要重,回鋒要輕。像這樣——”
他拿過她手中的筆,在她的紙上先示範了一個點。起筆斜切入紙,略頓,旋即提起,飽滿圓潤如一粒墜落的露珠。
“你試試。”
許玉蓮接過筆,學著樣落下去。可她手腕太僵,那點寫得又扁又鈍,像一粒被踩扁的豆子。
“不對。”必清下意識伸手,覆上她執筆的手背,拇指輕輕壓住她食指關節,“食指要鬆一些,中指頂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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