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兩口氣，才將那股翻湧的怒火和厭惡強壓下去，壓低聲音對如萍道：“表妹，別想太多。奶孃從小照顧我，體貼慣了，一時失了分寸也是有的。你……可不要對外去說。”
如萍垂著眼，乖巧地點了點頭：“那當然。”
周文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尋了個由頭告退。
他腳步極快地穿過迴廊，走到無人處，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平和霎時垮了下來。
他想到昨夜那雙冰涼的手悄然滑過自己腿根，想到她趴伏在床邊的模樣，想起那溫涼的手指，想起自己當時那聲含混的、無法控制的喘息，一陣強烈的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
“……那老太婆，昨夜到底還做了什麼別的？”
他咬著牙，越想越怒，越怒越恨，終於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折向奶孃的住處，一把推開門，兜頭就甩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奶孃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蒼老的臉頰上立刻浮起五個清晰的紅指印。
她捂著臉，愕然回頭，看見周文聰扭曲的面容，聰兒怎麼了？她來不及關心自己為什麼被打，先關心周文聰發生了什麼事。
“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周文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你昨夜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沒數？你一個當奶奶的人，半夜爬到我床上來，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老東西！”
奶孃這個歲數的人，她怎麼不知道少爺嘴巴里面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是想到這句話是從少爺嘴巴里面說出來的，她天昏地暗，“少爺，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她跟他可是......
奶孃眼中千般情緒翻湧，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少爺，老奴只是想替你擦藥……”
“閉嘴！”周文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再敢踏進我房門一步，我就讓母親把你趕出府去！”
他扔下這句話，甩袖就走，像是多呆一刻都會被沾上身似的。
如萍站在迴廊的柱子後面，目睹了方才那一幕。
她臉上那層溫婉無害的表皮緩緩地、緩緩地褪了下去，唇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原以為要花些功夫，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原來當惡役是這樣爽。
原來她亦有當反派的天賦。
不用再顧慮什麼善良賢淑，不用再忍讓什麼委屈求全，只要看著那些賤人一個個露出醜態，心裡便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又恢復了那副柔弱含怯的模樣。
細雨依舊飄著，如萍抬手攏了攏鬢邊被風拂亂的碎髮，輕聲對自己道：“不急，一個一個來。”
她轉身，款款走向廊道深處，素裙的下襬輕輕掃過潮溼的地磚，像一朵悄然盛開的暗色紫丁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