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生走得很早。
羅子君站在臥室門口，聽見他輕手輕腳洗漱、換衣服、開門出去。關門聲很輕，像怕吵醒她。
可她己經醒了。
從重生回來那一刻起，她就再沒睡過一個踏實覺。
羅子君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樓下的黑色帕薩特緩緩駛出小區，尾燈在晨霧裡紅得模糊。她看著那輛車拐上主路，才放下窗簾。
平兒還沒醒。陳阿姨八點才來。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羅子君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她眼睛下面有點青，昨晚到底沒睡好。她用熱毛巾敷了敷，又拍了一層化妝水，臉色才勉強能看。
今天要見唐晶。不能讓她看出異樣。
上午她送平兒去幼兒園。平兒揹著小書包，一路蹦蹦跳跳，到了門口還不肯進去，拉著羅子君的手說：“媽媽，今天放學你能來接我嗎？”
“能。”羅子君蹲下來給他理了理領子，“媽媽以後天天接你。”
平兒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轉身跑進幼兒園大門。
羅子君站在門口，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才慢慢收回視線。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幾乎沒接過平兒放學。都是陳阿姨或者陳俊生順路。她忙著逛街、做臉、和小區裡那群全職太太喝下午茶，以為自己過得很好。
其實什麼都沒抓住。
羅子君轉身往回走，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買了一杯豆漿和一個茶葉蛋。老闆娘認識她，笑著問：“陳太太今天怎麼沒讓阿姨做早飯？”
“出來走走。”羅子君笑笑。
她拎著早餐去了附近的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晨練的老人們還沒散去，有人在打太極，有人在跳廣場舞，錄音機裡放著《荷塘月色》，聲音不大不小。
羅子君剝著茶葉蛋，腦子裡開始盤算。
今天見唐晶，先不提賀涵。她知道唐晶和賀涵現在還好著，雖然唐晶嘴上說“我們之間有問題”，但還沒到分手的地步。
上輩子賀涵和唐晶什麼時候分的手？羅子君記不太清。只記得他們耗了很多年，分分合合，最後唐晶在賀涵眼裡看到了對羅子君的不一樣，主動退了出去。
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現在，她和賀涵還不認識。
羅子君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扔進垃圾桶。她抬頭看了看天，藍得發亮，沒有一片雲。
她忽然想，如果這輩子她不再走進賀涵的生活，唐晶和賀涵會不會走到最後？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她自己否了。
唐晶上輩子說過：“我和賀涵不是因為你才分開。我們是本來就走不到頭。”
這句話她信了一半。
另一半，她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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