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地下通道走。腳步聲在空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像鐘擺。
B3層的門，鏽得厲害，鎖是老式的，鑰匙孔裡塞著乾透的泥。他蹲下，從口袋裡掏出隨身碟，插進牆上的讀卡器。
紅燈亮了三秒，綠燈亮了。
門鎖“咔”地彈開。
他推開門。
一股黴味混著消毒水衝出來。走廊盡頭，三十具屍體，整齊排列，胸腔縫合得像新衣服，皮膚光滑，沒有腐爛的痕跡。每具屍體的腳邊，都貼著一張標籤，寫著“捐贈者：自願”。
他走進去，沒開燈。藉著門外的光，他看見第一具屍體，編號01，是個老人，臉上還帶著笑，像是睡著了。
他走到第十七號，停下。
屍體的胸腔縫線，是用一種特殊的尼龍線，他認得，是林硯舟專用的，線頭打的是“三重結”。
他伸手，想碰那線。
陸灼從他身後走過來，沒說話。他抬起手，指尖滴了一滴血，落在屍體胸口。
屍體突然抽搐。
喉嚨裡擠出聲音，斷斷續續，像破風箱：“救……我……”
白驟猛地後退一步。
那聲音……他聽過。是那個流浪少年，去年冬天，被拐賣後在垃圾場發現的，心跳微弱，肝衰竭。他親手縫合的，當時說：“能救，但得等器官匹配。”
匹配沒等到。屍體被送進地下庫，標籤寫“自願捐贈”。
他低頭，看那屍體的臉。眼睛睜著，瞳孔擴散，但嘴唇在動。
陸灼的血，還在流。一滴，又一滴，落在屍體胸口，滲進去。
屍體的手指，動了一下。
白驟沒動。他盯著那手指，看了五秒。
然後，他轉身，走到牆邊，拉開一塊金屬板。夾層裡，藏著一疊紙。他抽出一張，是轉賬記錄。收款人：林硯舟。金額：270萬。日期：2023年4月15日。
付款方：市立醫院財務部。
他沒看第二張。他把紙塞回夾層，關上金屬板。
陸灼站在原地，血紋又在皮膚下浮出來，金光微弱，像燭火。
白驟沒說話。他走過去，拉住陸灼的手腕，把他往門外帶。
陸灼沒掙扎。
他們走到門口，白驟回頭，看了眼那具屍體。它的眼睛，還睜著。
走廊盡頭，燈又閃了一下，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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