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放下灑水壺。灑水壺擱在地上晃了一下。彎腰看盆裡——大胖和二胖一左一右把三胖夾在中間，三條魚的遊速一模一樣，同時擺尾同時轉身。三胖被夾在中間，背鰭貼著大胖的肚子，尾巴尖掃著二胖的嘴巴。二胖往左偏了半寸讓三胖先轉身，自己才跟上。
路紅端著切好的哈密瓜走進陽臺，一人遞了一塊。程領咬了一大口，瓜汁從下巴淌到衣領上，路紅用手背給她擦了，手背上沾了一道淡綠色的汁水印子。程海把哈密瓜放在方凳上沒吃，繼續澆花，灑水壺換了隻手。
“你怎麼不吃。”
“手上腥。”
路紅拿起他那塊瓜遞到他嘴邊。他咬了一口，瓜汁沾在嘴角上。路紅又把瓜放回他手裡，手指在他手心裡碰了一下。
“現在不腥了。”
程海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咬過的瓜——剛才路紅用手指捏著的位置印著兩道水印。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了。又咬了一口。
晚飯時。程領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小貓碗裡堆了半碗米飯和兩塊紅燒肉。她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抬頭。
“我們家有三條魚。大胖是爺爺，二胖是奶奶，三胖是我。”
程海把筷子放在碗上，筷子橫架在碗口滾了半圈。
“你又給自己加戲。”
“不是，我是日子。”
“你剛才還說你是三胖。”
“對啊，三胖就是日子。奶奶說的。”
程領轉臉看路紅。路紅正在盛湯，勺子穩穩當當舀了半碗冬瓜湯放在程領面前。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冬瓜塊沉在碗底。
“嗯，三胖是咱們家的日子。”
入睡前，程海在臥室窗臺前站了一會兒。雀梅的影子被路燈投在窗簾上，樹冠的輪廓在布面上晃。他轉過身，路紅己經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手裡還攥著電視遙控器，拇指搭在電源鍵上。
“你今天說日子是什麼樣子的。”
路紅閉著眼。
“你不是說那是倒影嗎。”
程海坐在床邊。彈簧咯吱響了一聲，床墊往下陷了一截。
“倒影也是真的東西映出來的。”
路紅睜開一隻眼。
“程海，你什麼時候學會重複我說的話了。”
“我沒重複。”
“你就是重複。”
程海按掉床頭燈。黑暗裡檯燈的燈泡暗下去之後還亮了一小會兒，然後徹底滅了。
“日子就是每天的倒影。今天倒的是三條魚，明天倒的是蘭花，後天倒的是你蹲在陽臺上吃哈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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