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在白色塑膠盆裡晃出一圈一圈的光。
程海蹲在陽臺上，左手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右手撮了幾粒魚食，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均勻撒進水裡。搪瓷缸子外壁掉了一小塊瓷，露出底下的鐵鏽色，正好在他大拇指按住的位置。
三條紅白錦鯉從盆底翻上來，嘴巴一張一合地搶食，水花濺到程海手背上。他拿手背在圍裙上蹭了蹭，圍裙帶子在腰後晃盪——半截帶子沒繫住，垂在大腿外側。
路紅站在陽臺推拉門後面。
手機橫著舉，鏡頭對準程海的後背往下推。畫面框進他的肩胛骨，圍裙帶子，端搪瓷缸子的手指。她按了錄製鍵。
程海又撮了幾粒魚食，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被推拉門的玻璃隔住了。三條錦鯉在水面上翻花，魚尾巴甩出來的水珠子落在盆沿上。他蹲在那兒，左胳膊肘架在膝蓋上，搪瓷缸子端得穩穩當當。
路紅把手機收回來，拇指點了停止錄製。她把手機揣進圍裙口袋裡，推開陽臺門走出去。
“海哥，喂完了沒？”
“快了。”程海沒回頭，“這三條破魚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路紅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盆裡的錦鯉。
“你剛才拿手機幹什麼。”
“沒幹什麼。”
“鬼鬼祟祟的。”
路紅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拍錦鯉。”
程海看了一眼魚盆。
“那三條破魚有什麼好拍的。”
路紅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進了屋。
下午三點半，路紅坐在客廳沙發上剪影片。手指在螢幕上放大畫面，裁掉了程海的頭和上半張臉，只留下巴以下的側影。她把播放速度調到0.8倍，加了一段系統自帶的慢歌配樂。
畫面裡，程海的手端著搪瓷缸子，魚食從指縫間撒下去。圍裙帶子垂在腿側，跟著他蹲著的姿勢晃。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舊T恤。
路紅在文案欄裡打了西個字。
“老頭餵魚。”
刪掉。
又打“家裡這位”。
又刪掉。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什麼都沒寫，首接點發布。
程海端著空搪瓷缸子走進客廳，缸子放在茶几上，磕出哐噹一聲。
路紅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機螢幕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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