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說了一個姓。程海沒應聲。
“別掛。我就說兩句。你現在挺能寫啊，十萬加了都。當初怎麼沒見你這麼大本事。老路跟了我十幾年，你說接就接。孩子歸她了房子歸她了，你現在住著她的房子寫文章當名人，挺會過日子的。”
程海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站在電視機前面，眼睛看著陽臺上路紅的背影。路紅正拿剪刀剪掉一根枯黃的蘭葉，剪刀咔嚓一聲，碎葉子落在報紙上。
電話那頭還在說。
“她跟著你也就圖個安穩吧。”
“關你屁事。”
陽臺上路紅的剪刀聲停了半秒。
程海按掉電話，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彎腰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調到新聞頻道，音量按大了兩格。
路紅從陽臺進來。線手套摘了，手指上還沾著泥。
“誰打的。”
程海按著遙控器換臺。
“賣保險的。”
路紅站在陽臺門口看了他兩秒，轉身回去繼續換盆。
她把舊花盆裡的土倒空，手掌拍盆底，碎土渣簌簌往下掉。一張泛黃的名片從土裡飄出來，落在舊報紙上。名片邊緣捲了，上面印著一個單位名稱和三個字的名字。
路紅用兩根手指捏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程海從客廳看見了。他把電視音量又按大了一格。新聞主播在播報高速公路車流量，聲音大得刺耳。
路紅把新土倒進花盆，蘭花苗扶正，手指把土壓實。她摘下手套，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垃圾桶裡那張名片躺在最上面，沾了一片碎蘭葉。
她走進客廳，在程海旁邊坐下來。兩個人看了五分鐘新聞，誰都沒說話。電視裡高速公路上堵了十公里，航拍畫面上一排紅色尾燈。
路紅站起來去洗手間洗手。茶几上程海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停在通話記錄頁面。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沒存名字的號碼，歸屬地本地，通話時長兩分十一秒。
路紅拿起自己手機，翻到通訊錄黑名單。那個號碼正安靜地躺在黑名單裡。己攔截記錄顯示過去一年裡打了西十七次。
她把程海的手機鎖屏。螢幕暗下去，黑屏上映出她身後的程海正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路紅沒回頭，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那個賣保險的，以後別接了。”
程海嗯了一聲。走過來把茶几上涼掉的茶端走倒掉了。茶葉梗在水槽裡打了個旋，被水衝進下水口。
路紅從洗手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廚房門口。
“程海。”
程海轉過身。
路紅拿起灶臺上那盤己經涼了的溏心蛋，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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