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穿過兩層布，線拉到頭，路紅把針在頭髮裡蹭了一下再紮下去。圍裙口袋的邊角開了線，她縫了三針，針腳和原來那排機器縫的線跡對得整整齊齊。
茶几上手機突然震了。螢幕亮起來，微信訊息預覽顯示“鍾瑾：媽，程恭傷著手了”。
路紅把針扎進沙發扶手上的針插裡，拿起手機點開訊息。第二條是一張照片——程恭右手前臂纏著紗布吊在胸前，人靠在急診室藍色塑膠椅上，眼睛閉著，身上還穿著執勤的制服，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
路紅站起來。縫了一半的圍裙從膝蓋滑到地上。
她打出西個字。
“我馬上到。”
傳送。點開購票軟體。
程海從衛生間出來，毛巾搭在肩上，髮梢還滴著水。
“怎麼了。”
路紅己經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拽出一個手提包。
“程恭傷了手。在醫院。”
“現在就去？明天不行嗎，哪有車——”
路紅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購票軟體上顯示高鐵還有一班十點十分的，己購票，3車廂12A座。
“你血壓藥帶了沒有。”
路紅拍了拍手提包側兜，鼓鼓的。她走進廚房，掀開電飯煲蓋子，把剩飯盛進保溫桶。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包陳皮、一包紅棗，塞進手提包側兜，拉鍊拉了兩下卡住了，她用力一扯，拉鍊頭崩掉了，金屬拉鍊頭彈在灶臺上，叮的一聲滾進牆角。
她把陳皮和紅棗塞進手提包裡面，拉上主拉鍊。
程海站在廚房門口。
“你高血壓別熬夜趕車。到了打個電話。”
路紅擰開自來水衝了一下保溫桶蓋子。水龍頭沒關嚴，水滴嗒嗒嗒砸在不鏽鋼水池裡。
她撕下一張冰箱上的便條紙。拿起貼在冰箱側面的圓珠筆寫字，筆沒水了，她在便條紙背面用力畫圈，畫了七八個圈才出了墨。寫完把便條貼在冰箱門上——正好蓋在那個塑膠小魚留下的圓形印子上。
拉開門。回頭看了一下客廳。圍裙還在地上，針插上扎著那根針。
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鎖舌咔噠一聲。
程海走到冰箱前，把便條揭下來看了一遍。字寫得很大，筆跡斷斷續續——開頭幾個字顏色淺，後半句才正常出墨。他開啟冰箱，裡面是一鍋還冒著熱氣的白粥，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膜，旁邊擱著一碟醬黃瓜。他關上冰箱門，把便條又貼了回去，用手指在便條角上按了一下。
客廳地上那條圍裙躺在沙發腳旁邊，口袋只縫了三針，還剩一大半開著口。
程海彎腰把圍裙撿起來，疊了兩折，放在沙發扶手上。針插上的針還戳在原處，針尖扎穿了布面，露出來一截亮閃閃的尖。
凌晨一點，鄰市醫院急診留觀室。路紅拎著保溫桶走進去。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中央空調的熱風，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亮一下滅一下。
程恭半靠在病床上，右手打上了石膏夾板架在枕頭上，手指頭腫得不能併攏。鍾瑾坐在摺疊椅上，看見路紅立刻站起來，嘴張開又合上，最後只叫了一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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