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黃光透過捲簾門縫隙照進來。路紅站在“沙縣小吃”門口，抬手敲了三下捲簾門，鐵皮震得嘩啦響。
老闆從裡面拉開半扇門，披著一件外套，眼睛還沒睜開，頭髮壓得一邊高一邊低。
路紅舉起手裡的塑膠袋，裡面是兩根排骨和一袋真空包裝的大米。
“老闆，能不能借個灶。”
老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塑膠袋，又看了看路紅。
“現在幾點？”
“快西點了。”
老闆打了個哈欠，把她領到後廚，擰開煤氣灶，指了指抽油煙機開關的位置。
“用完了把火關好。排氣扇開著，別把警報弄響了。”
走了。
路紅解開塑膠袋，在水池邊洗排骨。冷水衝在她手指上，指尖發白發皺，中指上那道被菜刀劃的小口子沾了水，邊緣泛著淡紅色。她把排骨瀝乾，借了案板上的菜刀，刀背拍在姜塊上，薑汁濺到手腕上，她用袖子蹭了一下。
灶臺上的火苗舔著鍋底。米下鍋，水燒開，她把排骨倒進去，用長柄勺順時針攪了三圈，把火關小，蓋上鍋蓋。
她在旁邊的塑膠凳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西點三十七分。廚房窗戶外面天還全黑著，玻璃上映出她縮在凳子上的影子。抽油煙機嗡嗡響，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白汽從鍋蓋縫隙裡擠出來。
路紅把鍋蓋揭開一條縫，勺子攪了攪，米粒己經開始翻花了。她又蓋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早上七點，醫院病房。程恭睜開眼，床頭櫃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個白色一次性餐盒裝著粥，一個不鏽鋼小碗裝著清湯，一個保溫杯蓋子擰緊了。三樣東西一字排開，勺子斜插在粥裡，勺柄歪向左邊——他是左撇子，路紅放勺子的時候記得。
他右手打著石膏動不了，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米粒己經熬化了，排骨碎肉混在粥裡，姜味很淡，鹽放得剛好。勺子停在嘴邊，他嚼了兩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鍾瑾從衛生間出來，手裡拿著擰乾的溼毛巾。她看見程恭對著粥發呆，把毛巾搭在床欄杆上。
“路姨西點就起來熬的。借的人家餐館的廚房。”
程恭把勺子放回餐盒裡。又拿起來，低頭繼續喝粥。左手拿勺的姿勢有點笨，粥從勺子邊緣灑了兩滴在被子上。他扯了一張紙巾按在汙漬上，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
“你哭什麼。”
“沒哭。粥太燙了。”
鍾瑾沒再說話，拿起毛巾擦了擦床頭櫃上的水漬。不鏽鋼小碗裡的清湯還冒著熱氣，保溫杯蓋子擰得緊緊的。
早上八點。路紅拎著熱水瓶推門進來，看見粥碗己經空了。她把熱水瓶放在地上，拿起空碗看了看碗底，碗底沉著幾粒米和一小塊碎排骨。
“吃完了。”
程恭靠在枕頭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沒看她。
“你手不方便，我餵你湯。”
“不用，我自己能喝。”
路紅把小碗端到他左手邊。程恭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半碗，碗放下來的時候在床頭櫃上磕出響聲。湯是排骨湯，撇了油的，加了山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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