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站在廚房水池前，把麵粉袋口捲了兩道折，往不鏽鋼盆裡倒了三碗麵粉。麵粉揚起來落在圍裙前襟上，他用手背撣了一下，白粉蹭到了褲子上。
路紅從臥室出來，頭髮還沒梳，披散著搭在肩膀上。她走到程海背後，伸手拉住圍裙的兩根帶子。帶子在她手指間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打了一個蝴蝶結。左手的那個圈比右手的大了一圈，她扯住短的那頭拽了一下，兩個圈對齊了。
程海手上揉麵的動作沒停，手掌根壓下去翻上來，肩膀往後仰了一下。
“太緊了。”
路紅把手指伸進帶子和他後腰之間的縫隙裡試了試鬆緊。
“正好。”
“少放點鹽，中午的麵條。”
“你高血壓別老惦記著鹽。”
“不放鹽沒味道。”
“那放醬油。”
“醬油也是鹹的。”
路紅打了蝴蝶結最後一個結，用力一拉。
“那放醋。”
程海沒再說話。路紅轉身去衛生間，經過冰箱時看見那張“海哥，粥在鍋裡”的便條還貼在門上，邊角翹起來了。她用手把翹起來的邊角按了按，拇指用力壓平，便條角上的膠己經不粘了，她又按了一下才鬆手。
上午十點。程恭站在走廊裡，右手還吊著石膏，左手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盒核桃酥。他抬手準備按門鈴，手指懸在按鈕上沒按下去。
防盜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巴掌寬的門縫。
從門縫裡能看見客廳的一角，茶几上半杯沒喝完的水，沙發上搭著路紅那件藏藍色開衫。再往深處看是廚房。程海正站在灶臺前，背對著門口。那條深藍色圍裙系在他腰上，背後一個蝴蝶結——兩個圈大小不太一樣，左邊的比右邊的大一圈，帶子尾巴一長一短垂在腰窩的位置。
程海抬手去夠吊櫃裡的擀麵杖，蝴蝶結跟著他的肩胛骨上下動了一下。他夠到了擀麵杖，手放下來，蝴蝶結又落回原位，歪了一點。
程恭把手指從門鈴上收回來。舉起手機對準門縫，鏡頭框裡只取了程海的背影——圍裙帶子的蝴蝶結在畫面正中間，左邊圈大右邊圈小，帶子尾巴一長一短。他按了快門，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看了一眼照片，揣進褲兜。
路紅拎著垃圾袋從單元門外走進來，看見程恭站在家門口。
“你站門口乾嘛，怎麼不進去。”
程恭把核桃酥往身後藏了一下。塑膠袋嘩啦響。
“路過。馬上要去鄰市出差。”
路紅看了眼他的手。
“石膏還沒拆出什麼差。”
門從裡面拉開了。程海還繫著那條圍裙，手上沾著麵粉，站在門口。父子倆對視了一秒。
“你手怎麼了。”
程恭把吊著的右手舉起來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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