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撐著坐起來，靠上床頭。端起薑湯喝了一口，嘴唇抿了抿，舌尖在唇上舔了一下。
“紅糖放多了。”
“你不是教我放兩勺嗎。”
“感冒的時候放一勺半。”
程海站在床邊，圍裙還沒解。姜皮還沾在圍裙前襟上，幹了一片薑汁印子。
“那我明天重熬。”
路紅端著碗沒動，又喝了一口。薑湯的熱氣撲在她臉上，鼻尖更紅了。
“你剛才喊他什麼。”
“誰。”
“遲帥。”
程海把圍裙解下來，對摺了一下搭在床尾的欄杆上。
“我沒喊他。他喊的我。”
路紅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碗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聲。她重新滑進被窩裡，把被子拉到下巴。
“喊你什麼。”
“程叔。”
路紅閉上眼睛。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幅度很小，被被子擋住了。
莫斯科凌晨三點半。遲帥躺在床上刷手機。點開家庭群“程家西口”，翻到第十三集那張火鍋店全家福，用兩根手指放大畫面——程海的臉被放大到模糊，眼睛是兩個黑點，圍裙帶子從肩膀上露出一截。退出群聊。點開路紅的微信頭像——頭像己經從那朵三角梅換成了那張全家福，五個小人擠在一起，他站在最左邊。
又點開程海的微信頭像。還是系統預設的灰色剪影，名字還是一串亂碼字母。他打了一行字，游標在“程”字後面閃了五下。
傳送。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枕頭底下，用枕頭壓住。
路紅家的客廳裡，程海的手機亮起來。微信收到一條新訊息，來自“帥帥”。
“程叔，謝了。”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發得更快。
“薑湯少放糖。”
程海盯著螢幕。把手機遞給路紅。路紅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閉上，把手機推回去。
“這個怎麼回覆。”
“你自己回。”
程海拿著手機走進廚房。對著水池站了一會兒，水龍頭沒擰緊，滴了一滴水砸在不鏽鋼池底。他單手戳螢幕，食指一下一下按鍵盤，打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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