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帥站在單元樓門口的鐵門外面，雙肩包扔在腳邊，俄羅斯套娃鑰匙扣在拉鍊頭上晃盪。他嘴裡叼著一根菸，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第一次火苗被風吹滅，第二次打火機滑了一下，第三次他用手攏著火苗湊上去，吸了一口，菸頭的紅光在指間亮了一下。
他靠在牆上，一隻腳踩著自己的雙肩包帶子。煙夾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抽了兩口，把菸灰彈在旁邊的垃圾桶蓋上。灰落在鐵皮蓋子上，被風颳走了一半。抽完一根，又從煙盒裡抖出下一根，煙盒裡還剩半包，錫紙撕得亂七八糟。第二根他抽得慢，煙霧從鼻孔裡出來，被風吹散在他臉前面。他仰頭看了一眼西樓的窗戶——窗簾拉著，陽臺上的雨衣並排掛著，一件深藍一件棗紅。
地上攢了五個菸頭。他把煙盒捏扁看了一眼，還剩兩根。塞回褲兜，彎腰把菸頭一個一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手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拎起雙肩包，按了門鈴。
門開了。開門的是程海，圍裙上沾著水漬，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玻璃杯外壁上凝了一層水霧，杯底在掌心裡墊了一張摺疊的紙巾。他看見遲帥站在門口，把杯子換到左手。
“回來了。”
遲帥站在門口沒動。視線從程海的臉上移到那杯牛奶上。奶是白的，杯口冒著熱氣，紙巾被杯底的水珠洇溼了一塊。
“我媽乳糖不耐。”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嘴皮子幾乎沒張開。雙肩包還拎在手裡，拉鍊頭上那個套娃磕在門框上。
程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舒化奶——包裝盒還放在茶几上，黃色盒子，上面寫著“舒化奶，乳糖不耐受者適用”。他張了張嘴，嘴角動了一下。
他轉身走進廚房。彎下腰，開啟水槽下面的垃圾桶蓋子。把一整杯熱好的舒化奶倒進去。奶液澆在垃圾桶裡的菜葉子上，熱氣升起來糊住了水槽上方的窗戶玻璃。杯底剩了一層奶沫，他也倒掉了。
遲帥站在廚房門口，雙肩包換了隻手拎著。
“舒化奶她也能喝。就是喝完會脹氣。”
程海把垃圾桶蓋子蓋上。蓋子合攏時悶悶地響了一聲。
“那就換燕麥的。”
他開啟冰箱，在最上面一層摸了一盒燕麥奶。包裝盒還沒拆封，上面印著燕麥圖案，旁邊標註“無乳糖”，盒角有點壓癟了。拆開包裝，擰開蓋子聞了聞，往玻璃杯裡倒了八分滿。放進微波爐，按鍵設了西十秒。微波爐嗡嗡響，轉盤帶著杯子一圈一圈轉。
路紅裹著毯子從臥室走出來。鼻音很重，鼻尖發紅，拖鞋在地板上拖拖拉拉地響。看見遲帥站在玄關，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怎麼不進來。”
遲帥彎腰解鞋帶，單腳踩著另一隻鞋的後跟往下蹬。
“我換鞋呢。”
“你不是明天才到嗎。”
“改簽了。早一天便宜。”
微波爐叮了一聲。程海把熱好的燕麥奶端出來，杯壁燙手，他左右手倒了兩下，指尖捏著杯沿放在茶几上。燕麥奶的顏色比舒化奶深一個色號，偏米黃色，杯口冒著白氣。他扯了張紙巾墊在杯子底下。
“燕麥的。你媽能喝。”
路紅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燕麥奶，又看了一眼廚房垃圾桶的方向，垃圾桶蓋子邊上露出半片沾著奶漬的菜葉。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下。
“溫度剛好。”
遲帥蹲在地上解雙肩包。拉鍊拉到一半，聽見路紅這句話，拉鍊頭停住了。停在拉鍊齒中間，不上不下。嘶啦一聲繼續拉完。
路紅端著燕麥奶坐在沙發上，毯子還裹在身上。
“舒化奶呢。”
”。了完喝“
”。了完喝就的買剛天昨“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