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棉襖穿上。”
“嗯。”
“熱水袋涼了。”
程海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我去換。”
路紅醒了以後靠在床頭。程海己經在廚房熱燕麥奶了，微波爐轉了西十秒，叮的一聲穿過走廊傳進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保溫杯——杯子裡不是燕麥奶，是新熬的薑湯，還冒著熱氣。保溫杯旁邊是那半杯涼透的燕麥奶，奶皮己經凝成了固體。
她端起薑湯的時候，手機亮了。家庭群裡遲帥發了張照片，配文一個字。點開放大——照片裡的程海坐在木椅上，頭低著，棉襖滑下半截肩膀，窗外天還是灰藍色的。他眼圈下面那道青色，被檯燈的黃光照得更深了。
她看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從手機螢幕移到廚房門口——程海正端著一杯新的燕麥奶走進來，圍裙系得整整齊齊，蝴蝶結打歪了，左邊大右邊小。奶杯放在床頭櫃上，和薑湯並排。
路紅把手機螢幕轉向他。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程海低頭看了一眼。照片裡自己歪著頭睡著，嘴微張著，棉襖堆在椅面上。
“不知道。”
他把燕麥奶往路紅手邊推了推，把涼掉的那半杯端走了。杯底在櫃面上拖出一道水印。走到臥室門口時停了一步，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熱水袋換好了。在廚房熱水瓶旁邊擱著。你要用就叫我。”
路紅低頭看照片。放大了照片裡他身後的窗臺——上面擺著幾樣東西：一個指甲刀套裝，一盆蘭花，還有那個紅色塑膠小魚的冰箱貼。小魚歪歪扭扭地靠在窗框上，尾巴往左邊歪了兩毫米，漆皮斑斑駁駁，魚尾巴上彆著那一小片泛黃的三好學生獎狀碎片。旁邊是那盆蘭花，葉子深綠，葉尖抽了新芽。窗縫裡透進來的晨光正好打在小魚上，紅色的塑膠反著一點光。
她抬起頭。
“那個魚你不是說丟了嗎。”
程海一隻腳己經邁出門外。拖鞋在地上蹭了一下，腳後跟在鞋幫上磕了磕。沒回答。廚房裡傳來熱水袋灌水的聲音，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柱砸在橡膠袋子裡，咕嘟咕嘟響。熱水袋灌滿的聲音停了，過了兩秒，擰蓋子的吱吱聲又響起來。
路紅把照片放大到只看得見那條魚。魚尾巴上的獎狀碎片泛著黃，塑膠小魚的漆皮掉了一半。
她把手機放在被子上，端起薑湯喝了一口。
“沒丟就沒丟。還騙人。”
廚房裡的灌水聲停了。過了好幾秒，程海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灌好了。要現在拿進來還是等會兒。”
路紅沒回答。把薑湯喝完，碗底剩了幾片姜，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和那杯新的燕麥奶並排擺著。
“等會兒。”
【第19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