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裹著一件厚毛衣站在客廳中間，鼻音還沒好利索，吸氣時鼻子嘶嘶響。她從鞋櫃抽屜裡翻出兩張社保卡，把自己的那張塞程序海棉襖內兜裡，拉上拉鍊，在外面拍了兩下。
程海站著不動任她拍，棉襖被拍得噗噗響。
“你把我當行李箱了。”
路紅轉頭對沙發上的遲帥說話。遲帥躺在沙發上舉著手機，手機差點砸臉上，他接住了，螢幕裡俄語短影片還在放。
“社群醫院排隊最多半小時。你們爺倆在家待著。”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小孩他爸——”路紅停頓了一下，“你是小孩他程叔，年紀大了你看著點。”
程海從廚房探出頭。
“我不用看。”
路紅己經換好了鞋，腳後跟在鞋幫上磕了一下。
“你倆別把廚房點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鎖舌咔噠一聲彈進門框。
客廳裡剩下兩個人。掛鐘秒針走了七格。遲帥的手機裡俄語短影片的背景音還在繼續，一個男聲嘰裡咕嚕說了一串什麼，然後音效炸了一下。程海在廚房把抹布搓了三遍，水龍頭關掉以後整個屋子只剩掛鐘在走。
程海蹲在陽臺上的白色塑膠盆前面，膝蓋上擱著搪瓷缸子。三條紅白錦鯉在水裡慢慢擺尾巴，水面紋絲不動。他撮了幾粒魚食，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撒進水裡。三條魚同時翻上來，最大那條橘紅色的搶在最前面，尾巴甩出水花濺在程海的圍裙上，圍裙前襟溼了幾個小點。
遲帥推開陽臺紗門。紗門軌道卡了一下，他用肩膀頂開，鋁合頁在軌道里刮出一聲尖響。
走到程海旁邊，沒蹲，靠在陽臺欄杆上往下看。三樓的高度能看見樓下晾衣繩上掛著的床單，和對面樓頂的太陽能熱水器，熱水器上的反光刺了一下眼睛。看了一會兒，低頭看魚。
“叔，你這魚挺胖的。”
程海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往兩邊扯了一下。
“胖點兒好。有福氣。”
把搪瓷缸子遞給遲帥。
“你來喂。”
遲帥接過缸子，撮了一把魚食。手指頭捏了一大撮，首接全扔進水裡。魚食撒成一片，三條魚瘋了似的擠成一團搶，水面炸開了花，水珠子濺到盆沿外面。
“少喂點兒。魚不知道飽，能撐死。”
“我靠，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我。”
遲帥蹲下來盯著魚看了半天。三條魚還在搶食，橘紅色那條嘴巴一張一合，腮幫子鼓得像個球。他伸出手指頭在魚盆沿上敲了一下，魚不搭理他。
“它們還在動，應該沒事吧。”
“撐死之前都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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