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養花，我養魚。咱家陽臺最熱鬧。”
遲帥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陽臺角落裡堆著三西箇舊花盆，有陶瓷的有塑膠的，底部都鑽了排水孔，孔沿上沾著幹掉的土。旁邊是一個小工具箱，蓋子開著，裡面裝著剪刀、麻繩、一小袋營養土。剪刀就是那把二砂廠帶回來的老剪刀，刃口缺了一個小口，鏽跡沿著缺口往裡面爬。牆上釘了一根鐵絲，掛著一雙洗得發白的舊膠鞋，鞋底還沾著幹掉的泥巴，鞋帶系在一起搭在鐵絲上。
白色塑膠盆、搪瓷缸子、蘭花盆、噴霧瓶、舊膠鞋、工具箱——所有東西擠在三平米不到的陽臺上，但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遲帥蹲著蹲著腿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手扶住了程海的肩膀。手指收攏，抓在程海肩膀的棉襖布料上。手放上去的瞬間兩個人都僵了半拍，程海的肩膀往上一緊又鬆了。遲帥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蹲太久了。”
程海把搪瓷缸子放在魚盆邊上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伸手在膝蓋上捶了一下。
“我也是。”
遲帥看著陽臺上的蘭花，手指頭碰了一下蘭花的葉子，葉尖在他指尖上彈了一下。
“我媽養這個養多久了。”
“搬過來就開始養了。之前死了好幾棵，你媽換盆那棵活下來了。”
“哪棵。”
“第西集那棵。”
遲帥愣了一下，手指從蘭花葉子上收回來。
“叔，你說什麼第西集。”
程海把搪瓷缸子放進工具箱裡，蓋子合上。
“沒什麼。”
路紅從社群醫院回來，拎著一袋藥推開家門。藥盒在塑膠袋裡嘩啦響。客廳裡沒人。廚房裡沒人。她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把藥袋放在鞋櫃上，往裡走了幾步。
走到陽臺紗門前面站住了。
程海蹲在魚盆左邊，遲帥蹲在魚盆右邊。兩個人背對著她，肩膀之間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程海指著水裡，手指頭快戳到水面了。
“大胖搶食最兇。你看它的嘴。”
“二胖好像比昨天瘦了。”
“你看錯了，那是三胖。二胖在石頭後面。”
“靠，還真是。”
路紅沒有推開紗門。退後兩步，拿出手機對著兩個人的背影拍了一張。畫面裡兩個後腦勺高矮不同，蹲姿一樣——都是全腳掌踩地屁股懸空胳膊肘支膝蓋。圍裙帶子蝴蝶結和俄羅斯套娃鑰匙扣同時出現在一個取景框裡，一個在腰後歪著，一個在拉鍊頭上晃。
她把這張照片發給鍾瑾。配了三個字。
“你猜誰。”
鍾瑾秒回。
“你老公和我老公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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