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坐在陽臺的藤椅上，左腿架在右膝蓋上，手裡盤著一串橄欖核手串。六顆核子上刻著六個姿勢不同的羅漢，羅漢的眉毛被磨得發亮。他拇指推一顆核子轉一圈，咔嗒一聲，再推下一顆。
路紅搬了把摺疊椅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一個小茶盤。茶盤上放著一把紫砂壺、兩個茶杯、一個公道杯。她把開水澆進紫砂壺裡，蓋上壺蓋，淋了一圈熱水在壺身上，蒸汽從壺嘴冒出來。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程海手邊，一杯自己端起來吹了兩口。
程海沒看茶杯，左手盤串的間隙伸出去摸到杯沿，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原位。全程眼睛盯著魚盆，茶杯落回茶盤的位置和端起來之前分毫不差。
程領蹲在魚盆前面，手裡拿著搪瓷缸子。她用缸子邊沿敲了一下盆沿，三條錦鯉同時翻上來。撮了五粒魚食撒進去，大胖搶了三粒，二胖搶了兩粒，三胖什麼都沒搶到在底下轉圈。
“你又搶，大胖你減肥。”
她把搪瓷缸子伸進水裡擋在大胖前面，讓三胖吃到了一粒。三胖從缸子底下鑽過去吞掉魚食，尾巴甩了大胖一臉水。程海盤串的手沒停，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陽臺角落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竹製的鳥籠，裡面站著一隻虎皮鸚鵡，羽毛藍綠相間，嘴巴是彎鉤狀的灰色。鸚鵡歪著頭看程領，爪子左右倒了兩下，張嘴叫了一聲。
“紅紅——”
聲音又尖又亮，尾音往上飄，模仿的是程海叫路紅的語氣。
程領猛地轉頭，搪瓷缸子差點掉進魚盆裡。她盯著鸚鵡看了好幾秒，轉頭問程海。
“爺爺，它剛才是不是在叫紅紅。”
“嗯。”
“它為什麼會叫紅紅。”
“你奶奶天天叫，它就學會了。”
路紅正在倒第二泡茶，壺嘴停頓了一下。
“我沒天天叫，是它自己學的。”
鸚鵡又開口了，這一回叫的是三個字。
“紅紅——吃飯。”
程海盤串的手停了。拇指停在羅漢的眉毛上，沒有推下去。
程領站起來，看看鸚鵡，又看看路紅，再看看程海。雙手背在身後，學著學校老師上課的姿勢，下巴抬起來。
“爺爺，你倆是CP。”
程海把盤了一半的核子推回串繩上，抬手在程領腦袋上敲了一下。指關節碰在她頭頂的髮旋上。
“什麼CP，那是兩口子。”
程領捂著腦袋，頭髮被敲亂了，咧著嘴笑，露出一顆剛換的門牙豁口。
“一個意思。”
程海把手串從虎口上擼下來，放在茶盤旁邊。站起來走到鳥籠前，對著鸚鵡說。
“亂叫什麼。”
鸚鵡歪著頭看他，又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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