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你我也不回。”
程恭拿起手機，又開啟單位群。訊息己經刷到一百多條了，最新一條是李姐發的。
“誰認識這個大爺，能不能讓我去採訪一下，我真的想寫一篇人物稿。”
下面跟了十幾條“+1”。程恭把聊天記錄往上劃，劃到最開始老週轉發的那條，盯著封面圖上的溏心蛋。鍾瑾走過來從他手裡抽走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這碗麵是不是第一集你過生日的時候你爸做的那種。”
“你看過這篇文章了。”
“早看過了。第七集你爸發的時候我就轉了朋友圈。”
程恭靠在廚房門框上，把啤酒瓶拿起來又喝了一口。酒不涼了，瓶身上凝的水珠順著瓶身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我能回什麼。回“謝謝大家這是我爸寫的”，然後一堆人追著問你爸是不是二婚，你後媽對你好不好。”
“那你就是在乎。”
“我在乎什麼。”
“你怕別人知道那是你爸。因為一旦知道了，你就要解釋你為什麼不高興——你爸過得越好，你越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媽。”
程恭把沙發上的靠枕拿起來放在膝蓋上，用力按了一下。靠枕裡的海綿被壓得吱了一聲。
“我不想在單位群裡聊我們家的事。”
“你知道我最羨慕路姨什麼嗎。”
“你說過了。你羨慕她敢讓我爸笑。”
“不是那個。我羨慕她不用在群裡解釋任何東西。她發影片就發影片，她寫“海哥粥在鍋裡”就寫“海哥粥在鍋裡”，她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跟你爸。你跟你爸一個毛病，什麼事都悶著，但你爸現在有人幫他說了，你沒有。”
程恭把靠枕放回沙發上，拍了拍被自己按凹的那塊。
“明天週末，帶程領去你媽那邊吃飯。”
“你在轉移話題。”
“是。”
“你承認就行。”
鍾瑾洗完澡出來，發現程恭還坐在沙發上。客廳只開了落地燈，手機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他沒有刷群，他點開了程海的公眾號主頁，從頭開始翻歷史文章。從第一篇閱讀量只有二十幾的《退休第一天》，到第七集的《一個鉗工的愛情》，到第十六集路紅幫他拍的喂錦鯉影片配文“她說發就發吧”，到最近一篇更新——昨晚發的，閱讀量己經過了五萬，標題是《我老婆把我種的雀梅搬進了臥室》。
程恭把這篇點開，從頭讀到尾。最後一段寫的是：“她搬來那盆雀梅的時候沒說好看，第二天早上我看見窗臺上多了一個托盤，她把廚房那個拿走了。托盤是塑膠的，和冰箱裡放雞蛋的那個一模一樣。我說廚房還有一個，她說嗯。她從來不謝我，我也不謝她。”
程恭把手機放下，對剛從浴室出來的鐘瑾說。
“你說我爸以前到底是不愛說話，還是沒人聽。”
鍾瑾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毛巾搭在頭髮上，水珠從髮梢滴在肩膀上。程恭沒等她回答，又拿起手機，在單位群裡打了一行字。游標在傳送鍵上方懸了很久。他打的不是“這是我爸”，也不是“謝謝大家”，而是從文章裡摘出來的一句話。
“不用她開口，她伸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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