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下雪了，多穿點。”
遲帥站在校門口的柵欄旁邊，把這兩行字讀了好幾遍。雪花落在手機螢幕上，他拿袖子擦掉。把程海的第一條回覆“本來就是”截了屏。開啟相簿，把這張截圖和那張陽臺背影照片放進同一個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之前是空的，打了三個字又刪掉了。現在重新打了一遍——“家裡人”。游標在三個字後面閃了三下，確認。
路紅在旁邊看程海打字。程海把手機螢幕亮給她看。
“你給他回什麼了。”
“第一條“本來就是”——你還會說這種話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路紅又看第二條“多穿點”。
“這句是你現想的。”
“是。”
“那“本來就是”呢。”
程海把手機拿回去揣進圍裙口袋裡。口袋是路紅縫過的那個，針腳整整齊齊。
“也是現想的。”
莫斯科清晨。遲帥被手機鬧鐘震醒。關掉鬧鐘，看到微信有一條新訊息——來自程海，傳送時間是莫斯科凌晨三點，北京時間早上八點。訊息內容是一張照片：陽臺上三條錦鯉在盆裡遊，水面上映著陽臺鐵皮棚頂的倒影和剛升起來的太陽。照片邊角露著程海穿拖鞋的腳趾頭，和路紅蹲在旁邊只照到膝蓋的運動褲。配文只有一行字：“大胖又胖了，等你回來給它減肥。”
遲帥把這張照片點開放大。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莫斯科的雪停了，天還沒亮透，路燈還亮著。對著窗外拍了張照片——莫斯科大學主樓的尖頂亮著燈，下面白茫茫一片。把照片發給程海。
“行。告訴大胖別吃了。”
發完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轉身去洗了把臉。冷水衝在臉上時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他頭髮翹著一撮，後腦勺的髮旋在鏡子里正好對著他的臉。他拿毛巾擦臉，聲音悶在毛巾裡說了一句中文，只有他自己聽到了。
“是有點像。”
程海在路紅家陽臺上收到照片。把手機遞給正在澆花的路紅。
“你看，莫斯科的雪比咱這兒大多了。”
路紅接過手機。沒有看雪，看的是遲帥拍的那張照片——拍到了窗戶玻璃上映出來的遲帥自己的倒影，倒影裡他拿著手機，嘴角往上扯著。和程海餵魚時偶爾露出來的那個弧度一模一樣。她把手機還給程海。
“你去把早飯吃了。”
“燕麥奶還沒熱。”
“今天喝舒化奶，你兒子把燕麥奶喝完了。”
轉身去廚房，經過程領房間時敲了敲門。
“起床了，今天星期一。”
陽臺上鸚鵡學會了新句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家裡人——”
聲音穿過紗門和客廳傳進廚房。路紅開啟冰箱的手停了一下。冰箱門上那張全家福照片還在，五個人擠在火鍋店門口的紅光裡，程海那隻焊過錶帶的左手搭在路紅肩上。照片旁邊貼著一張新的便條，是程領昨天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寫了六個字：“爺爺家最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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