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到病房時鐘瑾在走廊迎她。
“路姨你來的好快。”
“我坐的最早一班高鐵。”
“你跟程叔說了嗎。”
“我貼了便條。”
“什麼便條。”
“粥在鍋裡。”
鍾瑾站在走廊上。
“第九集你走的時候也貼了這張，寫的一模一樣。粥在鍋裡。”
“那時候寫的也是這西個字。”
“沒有變。”
“沒有變。”
鍾瑾推開病房門。程恭靠在床上，左腿吊在牽引架上打了石膏。路紅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陳皮的味道散出來。程恭吸了一口氣。
“路姨，你又帶了陳皮水。”
“不是陳皮水，是粥。”
程恭愣了一下。
“粥不是在鍋裡嗎。”
路紅把保溫桶的蓋子放在床頭櫃上。
“鍋裡的粥給你爸留著。這桶是給你的。”
中午。程海一個人在家。把路紅留下的粥熱了一遍，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對面那把椅子是路紅常坐的，椅背上還搭著她那條藏藍色圍裙。喝了幾口粥，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機，開啟微信，給程恭又發了一條訊息——和第一條相隔西個小時。
“讓她睡會。”
程恭秒回：“她睡了。摺疊椅上。”
程海看著“摺疊椅”三個字。站起來走到臥室裡，拿起路紅平時靠床看書時墊腰的那個靠墊——靠墊芯子是蕎麥殼的，布面洗得發白。把靠墊裝進一個塑膠袋裡，又往袋子裡塞了一條薄毯子。拎著袋子走出臥室，站在門口換鞋，圍裙都沒脫，蝴蝶結歪在腰後。開啟手機上的高鐵購票App，老花鏡戴上又摘下又戴上，在搜尋欄裡打出了鄰市的名字。
又把App關掉了。沒有買票。把靠墊和毯子放在鞋櫃上，塑膠袋繫了個死結。走回廚房，給自己又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繼續喝。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陽光從陽臺紗門外面照進來，鸚鵡在籠子裡叫了一聲“海哥”——不是程海的語氣，是路紅的語氣。程海抬頭看了一眼鳥籠，低下頭繼續喝粥。碗裡的粥己經涼了，但他沒有去熱。
路紅在醫院醒來。發現手機裡有一條未讀微信，來自程海，傳送時間是下午兩點。內容是一張照片：冰箱門上三張便條並排貼著，從上到下——生日願望、第一次粥在鍋裡、第二次粥在鍋裡。三張便條都用紅色塑膠小魚釘在一起，魚尾巴端端正正朝右。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是程海用拼音鍵盤戳出來的：“你寫了三張。第三張不用寫，粥在鍋裡我自己會盛。”
路紅把這張照片點開放大。把手機螢幕轉向還在睡的程恭，發現程恭己經醒了，正睜著一隻眼偷看她的手機螢幕。
“路姨，我爸給你發什麼了。”
“你爸說他會自己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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