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帥趴在宿舍書桌上，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頁面停在航空公司官網的訂單詳情。他點了“檢視電子客票”，截了一張屏——航班號、日期、起降時間、乘客姓名，全在一張圖裡。把截圖存進相簿，開啟微信，點進“程家西口”家庭群，選中圖片，拇指懸在傳送鍵上。
小周從上鋪探頭下來，下巴擱在床欄杆上。
“你在看什麼。”
遲帥把手機螢幕往胸口偏了一下。
“沒看什麼。”
“你又在看機票。你上個月就說想回去。”
“我說著玩的。”
“那你截圖幹嘛。”
遲帥沒回答。拇指在傳送鍵上懸了半分鐘，按下去——圖片發進了群裡，什麼文字都沒配。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拿起桌上的可樂罐喝了一口。可樂己經沒氣了，是早上開啟的那罐，鋁罐邊緣沾了一層灰。
群聊介面彈出一張圖片——莫斯科飛國內的電子客票截圖，到達日期是三天後。沒有文字，沒有表情包，只有一張圖。冷場了大概兩分鐘。
第一條回覆是程恭，只有一個符號。
“？”
北京時間早上六點零七分，他在醫院病房裡被左腿石膏架醒，拿起手機看到機票截圖，打了這個問號發出去。鍾瑾在旁邊摺疊椅上還沒醒，外套蓋在身上。他把手機亮度調低，盯著螢幕上那張截圖放大看日期，拇指在到達時間那行字上來回劃了兩次。
第二條回覆是程海，北京時間早上六點十分——他正在陽臺上餵魚，搪瓷缸子夾在膝蓋中間，老花鏡架在鼻尖，一個字一個字戳出來的。
“幾號到。”
傳送時間比程恭的問號晚了三分鐘。他在打字框裡先打了“你又回來幹嘛”刪掉，打了“你媽知道嗎”刪掉，最後只問了日期。打完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沒動，三條錦鯉翻上來搶食，大胖搶了三粒，二胖搶了兩粒，三胖什麼都沒搶到。
第三條是路紅，北京時間早上六點十二分——她在醫院走廊上，剛給程恭熱完保溫杯裡的陳皮水，靠在牆上打了三個字加一個標點。
“又翹課？”
問號後面還跟了一個手指戳腦門的表情。發完把手機揣進圍裙口袋，推開病房門，陳皮水擱在床頭櫃上。程恭正舉著手機看群，母子倆對了一下視線，程恭先把眼睛移開了，把手機往被子上扣了半寸。
遲帥趴在桌上，手機螢幕朝下扣了快五分鐘。小周在上鋪翻了個身，彈簧咯吱響。
“你不看看誰回你。”
“沒人回。”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程恭的“？”，然後是程海的“幾號到”，然後是路紅的“又翹課？”加腦門被戳的表情。把三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從筆筒裡抽出那支圓珠筆——筆桿上印著“莫斯科大學”的俄文字樣，和第八集記糖醋排骨配方的筆是同一支。在手邊的便籤紙上畫了一架小飛機，飛機尾巴上拖著一條線，線條末端是個小方塊，方塊裡寫了三個字：“沒翹課。”
小周又探頭下來。
“你家群真好玩。三個人說的話完全不一樣，但每句話都在問同一件事——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你怎麼知道在問同一件事。”
“因為我也想問。”小周指了指桌上的可樂罐，“你桌上那罐沒氣的可樂放了三天了。你每次想家就喝可樂。”
遲帥把可樂罐扔進垃圾桶，罐子在空桶裡磕出一聲響。便籤紙上的小飛機還壓在臺燈底下，飛機尾巴上的“沒翹課”三個字被燈光打出一圈黃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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