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個指座標，一個指方向。”
鍾瑾愣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了。”
“我弟打五分鐘才發三個字，他比我更不會說。”
截圖發出去以後第一個在群裡回覆的是程恭——只有一個字。
“接。”
鍾瑾在後面跟了一個大拇指。路紅在群裡沒說話，她在廚房裡又往紗布袋裡加了一片陳皮。紗布袋現在鼓了一個小包，三片陳皮疊在一起，八角被擠到了袋子角落。
遲帥登機後坐定，把手機關成飛航模式之前，把程海的回覆“幾點我去接”又看了一遍。空姐走過來提醒他系安全帶，他繫好之後把手機貼在膝蓋上，對著舷窗外面莫斯科的跑道說了一句。
“上次說去接還是我爸。”
說完停了一下。把手機翻過來，又把程海的備註名從“老程”改成了別的——打了三個字，又一個一個字刪掉。游標停在空白的備註欄裡一閃一閃。他沒有打字，把手機揣進了外套內兜，拉上拉鍊，靠進椅背閉上眼睛。飛機開始推出，引擎轟鳴聲透過艙壁傳進來。
程海在陽臺上喂完魚，把搪瓷缸子倒扣在盆沿上。缸子沒放穩，在盆沿上滾了半圈，他伸手扶住。三胖從石頭後面鑽出來，吃了大胖漏掉的一粒魚食。
路紅在客廳說：“掛曆上明天那格你寫字了沒有。”
“明天還沒到。”
“你提前寫。明天要接人還要燉排骨湯。你忘了上次你忘寫血壓藥提醒，我差點吃兩頓。”
程海走進客廳，拿起圓珠筆，在掛曆明天那格寫了兩個字——“接他。”又停在掛曆前面，彎腰在下面補了一行小字：“排骨湯小火燉兩小時，大蔥切段不要剁。”字跡用力太猛，紙背面凸出了印子，和路紅寫便條的力道一模一樣。
路紅從廚房出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掛曆。
“大蔥切段不要剁——你什麼時候開始寫做菜筆記了。”
“你寫的便條貼了一冰箱，我寫個掛曆怎麼了。”
“我沒說怎麼了。”
“那你問什麼。”
路紅沒回答，轉身回了廚房。經過冰箱時刻意放慢了腳步——冰箱門上現在貼著五張便條，從上到下垂首排列：生日願望、第一次粥在鍋裡、第二次粥在鍋裡、陳皮不夠了、排骨買兩根要肋排別讓大胖知道。她伸手把最下面那張便條的邊角按了按，小魚冰箱貼的尾巴往左歪了兩毫米，她沒擺正。
遲帥手機關飛航模式之前，截了程海的回覆屏——“幾點我去接”，存進了那個叫“家裡人”的相簿。開啟通訊錄，找到程海的微信名片。備註名還是“老程”。他點進設定備註，打了三個字。拇指懸在螢幕上，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按下儲存。改完把手機塞進外套內兜，拉上拉鍊，靠進椅背閉上眼睛。他改的備註是：“我爸。”
鸚鵡在籠子裡把白天學到的三句話連起來叫了一遍：“我回來了——幾點——我去接。”三個句子連在一起，像是鸚鵡自己湊出來的對話。叫完歪著頭等了一會兒，見沒人理，又低下頭啄自己的羽毛。
程海站在掛曆前面，拿筆的手頓了一下，把筆帽蓋上。
“這鳥快成精了。”
路紅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那盤糖醋排骨準備放進冰箱。
“它學得最快的都是你說的話。”
“我又沒說過“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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