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不是折。”
“你上次手也是骨裂。你這個工種應該配個輪椅當工位。”
“你先別貧。你過來把橫幅幫我捲起來，我手痠了。”
遲帥走過去接橫幅——站在程恭的輪椅前面，兩個人之間的高度差反過來了，程恭要仰著頭看他。把橫幅卷好夾在腋下，低頭看見程恭左腿石膏上程領畫的那顆五角星。五角星的五個角畫得不一樣長，左上角歪到了小貓的耳朵邊上。
“五角星是她畫的吧。”
“你怎麼知道。”
“上次影片她說，爺爺讓她在爺爺石膏上簽名爺爺不讓，她就畫在我爸石膏上了。”
說到“我爸”兩個字時語速很自然，指了一下程恭的腿。程恭聽到了這個稱呼，沒有糾正。
“爺爺現在在輪椅上。”
鍾瑾停完車走過來，看見西個人站在接機口正中間堵著通道——路紅舉著雀梅，程海拿著掛曆筒，程恭膝蓋上卷著橫幅，遲帥夾著橫幅腋下還夾著程海剛塞給他的一瓶礦泉水。鍾瑾穿著平底鞋，手裡攥著車鑰匙。
“你們是要在這兒合影嗎。”
“合。”
遲帥拿起手機，把西個人排了個隊——路紅站他左邊，程海站他右邊，程恭坐輪椅上在他前面。設了定時三秒，跑回去擠進畫面中間。快門響的那一刻，五個人都在畫面裡——鍾瑾站在程恭輪椅後面，手搭在輪椅推手上。遲帥舉著手機看照片，畫面裡他自己還在笑，嘴角沒收住，程海被掛曆筒擋住了半邊臉，路紅的雀梅花束剛好戳在他耳朵邊上。
遲帥把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程海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渴了吧，飛機上乾燥。”
“飛機上發水了。”
“那也喝口家裡的。”
遲帥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嚥下去，對著瓶身上的標籤看了半天。
“這水什麼牌子，沒見過。”
“就是小區門口超市買的。兩塊五。”
“兩塊。”
路紅轉頭看程海。
“你又跟人砍價了。”
“批發價。”
遲帥舉著礦泉水瓶看了半天，把這瓶兩塊五砍到兩塊的水又喝了一口。蓋上瓶蓋，把瓶子塞進雙肩包側兜裡——和那束雀梅插在同一個口袋裡。
鍾瑾開車，遲帥坐副駕駛，程海路紅坐後排，程恭橫在後備箱旁邊的摺疊座位上石膏伸進車廂中間。車開出機場停車場時遲帥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程海靠著車窗閉著眼，眼皮上有一道淺淺的褶子。路紅把頭靠在程海肩膀上，兩個人中間夾著那束雀梅，花枝隨著車廂晃動敲著車頂棚，麻繩綁的那個歪結在車廂燈光下晃來晃去。
遲帥掏出手機，對著後視鏡裡映出的後排畫面拍了一張。照片裡後視鏡邊緣掛著他那個俄羅斯套娃鑰匙扣，鏡子裡是程海和路紅靠在一起的倒影，雀梅的花枝正好卡在鏡框右下角。他把照片發到家庭群，配文一個字。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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