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站在廚房水池前，手裡攥著一把薺菜。薺菜根上還帶著泥，他把老根掐掉，發黃的葉子一片片擇下來扔進垃圾桶，嫩葉放進不鏽鋼瀝水籃裡。水龍頭開到最小，水流細細地衝在薺菜葉上，泥點子濺在他圍裙前襟。圍裙是那條深藍色的，蝴蝶結今天打得特別端正——路紅早上系的，兩個圈對稱，尾巴一樣長。
路紅把麵粉倒進不鏽鋼盆裡，就是程海第一集揉麵用的那個盆，盆底被磕過的地方掉了一小塊搪瓷露出鐵鏽色。她加水不靠量杯，水龍頭擰開一條線首接往盆裡倒，另一隻手同時攪麵粉，水和麵的比例全憑手感。麵糰在她掌根下面翻卷，揉到盆光手光面光，揪下一小塊麵糰用拇指按了一下，按下去的坑慢慢彈回來一半。
遲帥站在廚房門口，把袖子擼到手肘以上。
“要我幹嘛。”
程海把瀝水籃裡的薺菜往案板上一倒。
“把水攥幹。”
遲帥走過去抓起一把薺菜，雙手合攏使勁一擠——水是出來了，薺菜葉子也從指縫裡擠出來掉了一地，碎葉子黏在瓷磚上。
路紅看了一眼地上。
“讓你攥水，不是讓你榨汁。”
遲帥蹲下去把地上的碎葉子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指尖在地磚縫裡摳出最後一片。
“我重新來。”
第二把他學乖了，五指收攏一握，水從指縫裡流出來，薺菜葉子完完整整。程海在旁邊剁肉餡，菜刀起落的聲音很有節奏，五花肉在刀下從塊變粒再變泥。他看了一眼遲帥的手。
“有進步。”
遲帥擇菜時鐘海把一根老根掰斷扔進垃圾桶。
“你怎麼認識薺菜。”
“小時候外婆帶我挖過。”
“城裡哪有薺菜挖。”
“小區後面那塊空地有，早上我去看過了，還真有。”
程海把擇好的薺菜放進瀝水籃裡。
“你外婆教你認的。”
“嗯。”
“我媽沒教過我認薺菜。我是自己看書認的。”
“你還會看植物書。”
“鉗工也要認材料。鐵和薺菜一樣，認錯了會出事。”
遲帥擇菜的手停了一下。手裡那棵薺菜還掛著水珠，根上沾著溼泥。他把薺菜放進瀝水籃裡，沒說話。
三蓋簾餃子擺在客廳茶几上。第一蓋簾是程海包的——每個餃子褶子數量都一樣，五道褶，收口處捏成一個小尖，餃子立在蓋簾上像排隊。第二蓋簾是路紅包的——褶子比程海的寬，收口捏的是花邊，餃子肚子圓鼓鼓的，躺著的比站著的多。第三蓋簾是遲帥包的——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撐破了皮肉餡露在外面，有的褶子捏得太厚煮出來會是死麵疙瘩，還有幾個真的像餛飩，兩片面皮對摺捏了個三角形。
遲帥包第三個餃子時麵皮從虎口滑出去掉在蓋簾上。
“這比做實驗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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