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誇你的創造力。但創造力不能當餃子吃。”
程海把第三蓋簾端起來看了看。拿起一個露餡的，用手指把破口處的麵皮捏攏——麵皮在他指尖像被焊住一樣合在一起，鉗工的手捏麵皮跟捏鐵皮一樣精準。又拿起一個像餛飩的，翻過來看了看。
“這個得煮的時候多加點涼水。”
把蓋簾放回茶几上。
“包得難看也是餃子。薺菜餡沒浪費就行。”
大鍋水燒開了。程海把餃子順著鍋邊滑進去，用漏勺背面推了一圈防止粘底。水滾了三滾，他每次加半碗涼水，勺子推的方向都是一樣的——順時針三圈。餃子一個個浮上水面，肚皮朝上。遲帥包的那幾個異形餃子在沸水裡翻滾時特別容易認——有個平行西邊形散開了，餡和皮分離了，薺菜肉餡漂在湯麵上像一片碎葉子。程海用漏勺單獨撈出來放在一個小碗裡，小碗擱在灶臺角落。
路紅調蘸料：蒜末、醋、生抽、幾滴芝麻香油。她往香油瓶口按了一下，只滴了三滴——程海血脂高不能吃太油，三滴剛好掛在醋面上不散開。遲帥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油，又給程海碗裡也加了一勺，紅油在醋面上鋪了一層。
“我不吃辣。”
“你上次吃火鍋的時候蘸了。”
“那次是芝麻醬不小心蹭到辣椒碟裡了。”
遲帥把程海碗裡的辣椒油用勺子舀回自己碗裡，紅油從一隻碗挪到另一隻碗，勺底在碗沿上颳了一下。
“那我幫你解決。”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前。餐桌不大，平時程海和路紅面對面坐，今天遲帥搬了張摺疊椅擠在側面。他的膝蓋頂著桌腿，胳膊肘收著夾菜。程海先夾了一個餃子，咬開，薺菜的清香混著豬肉的油潤從餃子皮裡冒出來，熱汽撲在他下巴上。
路紅吃了一口，咀嚼的時候眼睛看著碗裡剩下的半個餃子。
“薺菜是不是你洗的。”
“嗯。”
“洗得挺乾淨，沒有沙子。”
“那是我擇的菜。”
“你只攥了個水。”
“我攥水之前先擇了菜。這把薺菜是我跟程叔早上去菜市場挑的——”
遲帥停了一下。嘴裡那個“程叔”含了半秒，嚥下去了，筷子尖戳在碗裡的餃子肚上。路紅和程海都沒有反應，繼續吃餃子。但路紅把遲帥包的那個平行西邊形餃子夾起來吃掉了——平行西邊形泡在蘸料裡，醋把麵皮泡得有點發軟，她用筷子小心夾起來沒讓餡掉出來。嚼完端起碗接了掉下來的碎末。
“皮厚了點，但餡的味道進去了。”
程恭又在群裡發訊息了。他把遲帥包的餃子特寫發到“程家西口”群裡，剛才那句“像餛飩”後面又跟了一張對比圖——左邊是程海包的餃子，標準五褶收口尖，右邊是遲帥包的餃子，平行西邊形露餡，麵皮邊緣還翹著。配文只有三個字。
“像不像。”
程領在群裡秒回。語音訊息，聲音尖尖的穿透整個客廳。
“像餛飩！爸爸那個真的是餃子嗎！”
遲帥拿起手機聽了這條語音，嘴角往下壓了一下，按住語音鍵回了一句。
“這是你叔包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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