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拍程叔又是為什麼。”
遲帥接過海綿擠了一坨洗潔精,白色的泡沫從海綿邊緣冒出來。
“因為他剝蝦手法挺標準的,我想學。”
路紅沒戳穿他。但她把手機開啟群聊,看到程恭發的“我爸給我路姨剝蝦”,把那個“我”字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機螢幕在廚房黃光下反著白字,她的拇指在那個字上劃了一下。
程海從頭到尾沒有在群裡發言。他吃完飯坐在藤椅上剪指甲,指甲鉗咯吱咯吱的聲音和群裡訊息的震動聲交錯。路紅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你看你兩個兒子在幹嘛。”
程海把老花鏡架到鼻尖上看了一眼群聊記錄——從剝蝦影片看到夾菜照片看到站姐之爭。把眼鏡摘下來。
“拍得還行。”
繼續剪指甲,小拇指的指甲剪完,指甲殼彈進茶几底下的垃圾桶裡。補了一句。
“我剝了七隻蝦,他只拍到五隻。少了兩隻。”
鍾瑾在群裡最後發了一條終結比賽的評論:“程恭發剝蝦,遲帥髮夾菜。你倆下一輪是不是要發“我爸給我媽蓋被子”和“我媽給我爸貼膏藥”。”
遲帥回了一條:“素材夠。”
程恭沒回復。但他在相簿裡翻到了一張上個月拍的——路紅在客廳給程海後腰貼膏藥,圍裙撩起來一半露出腰上的膏藥貼,路紅的手指按在膏藥邊緣上,程海站著沒動手裡還端著搪瓷缸子。他沒有發出去,但把這張照片從普通相簿移進了“爸”的收藏夾。照片縮圖上多了一個星標。
程領在群裡問完“站姐是什麼”之後沒有等到滿意的答案。她把平板拿到客廳給程恭打電話——影片接通後劈頭蓋臉就問。
“爸爸,站姐到底是什麼。”
“就是拍照的人。”
“那為什麼你們都在發爺爺奶奶的照片。”
“因為爺爺奶奶不會自己拍。”
程領想了一下。
“那我也可以當站姐。”
掛了電話。她用平板的相機對準客廳里程海和路紅——程海正在給路紅剝第八隻蝦,他覺得少了兩隻被拍到之後又從鍋裡找了兩隻補剝,蝦殼在他手裡被完整地剝落。路紅在給程海碗裡夾茼蒿,她說你再不吃青菜血脂要炸了,茼蒿堆在碗邊被推過來推過去。
程領拍了人生第一張“站姐”照片發到家庭群。配文是語音轉文字,識別不太準——“爺爺奶奶互相剝。”但她說的“剝”被語音識別成了“愛”。發出去的內容變成了:“爺爺奶奶互相愛。”
群裡安靜了幾秒鐘。
程恭發了一個句號。
遲帥發了一個句號。
鍾瑾發了一個愛心。
路紅沒有回覆。她把手機螢幕按滅放在茶几上,站起來端著空碗進了廚房。碗沿上還沾著醬汁,從盤子裡滴了一滴在玻璃桌面上。程海把圍裙解下來跟在她後面。
“你碗放那兒我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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