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恭靠在沙發上，左腿石膏拆了換成可拆卸的固定支具，支具搭在茶几邊沿上。他手裡翻著一本臺歷——檯曆是鍾瑾單位發的，每一頁印著風景照片和陰曆陽曆對照，明天那格被鍾瑾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寫了兩個字“我”。沒有“生日”，沒有“快樂”，就一個“我”字，是她自己寫的。程恭把檯曆翻回當月那一頁，又翻回去看那個圈。手機握在另一隻手裡，螢幕上是電商平臺搜尋欄——他打了“老婆生日禮物”又刪掉，打“三十歲女人喜歡什麼”又刪掉。茶几上擱著一杯鍾瑾給他熱的燕麥奶，奶面己經凝了一層膜。
鍾瑾從衛生間出來，擦著頭髮，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檯曆。
“我以為你沒看見。”
程恭把檯曆合上。
“你每年都畫圈，我又沒瞎。”
“那去年你送了什麼。”
程恭想了很久。去年臺歷上也有一個圈，鍾瑾畫的，他記得那個圈是紅色的，但不記得自己送了什麼。前年也不記得。
“前年送的是一套工具箱。大前年送的是血壓計——血壓計最後是你爸在用。”
程恭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那你今年想要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這個東西。”
“你現在知道說這句話了。上次在醫院，我說沒有隨便，你還說豆漿。”
鍾瑾走進臥室，門沒關，吹風機嗡嗡響起來。
程海蹲在陽臺上給錦鯉換水，搪瓷缸子夾在膝蓋中間，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這個姿勢他維持得很彆扭，肩膀聳著，脖子歪著，圍裙蝴蝶結被電話線一樣的耳機線纏住了一根帶子。路紅從客廳經過看到這個畫面，把耳機線從他圍裙帶子上解開，把手機拿過來按了揚聲器放在魚盆邊沿上。
程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混著錦鯉翻水花的背景音。
“爸，鍾瑾明天生日。”
程海把搪瓷缸子裡的魚食撮起來又放回去。
“我怎麼記得她是下個月。”
“你看的是農曆。”
“哦。”
“她說隨便。”
“什麼隨便。”
“她說什麼禮物都隨便。”
“那你送什麼。”
“不知道。所以問你。”
程海把搪瓷缸子放在魚盆邊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陽臺欄杆邊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撐在欄杆上。
“你問她愛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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