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教。”
遲帥撤回了上一條，重新發了一條。
“它偷學的。跟我沒關係。”
鍾瑾在群裡總結。
“所以青玄叫紅紅是自學成才，遲帥叫人是一步一步改口的。鳥比人快。”
程領在群裡用語音回了一條，聲音穿透所有螢幕。
“青玄會叫奶奶了！紫霞什麼時候會叫爺爺！”
程海在群裡回了一條語音，只有兩秒——他的聲音離話筒很近，背景音是青玄在籠子裡又叫了一聲“紅紅”和紫霞啄籠子竹絲的聲音。他說的是：“紫霞還沒開口。開口了也是先叫紅紅。”
路紅在群裡回了一個表情，還是那個茶杯——杯身上那個“紅”字被熱氣燻得發亮。
遲帥把兩隻鳥碰嘴的那一幀設成了他和程海的聊天背景——替換了之前那張程海圍圍巾左邊鼓包的照片。設完之後他截了個屏發給程海，沒配文字。程海點開截圖看了一眼，回了一條。
“你那張圍巾的不用了？”
“換新的。青玄和紫霞有進展，我也要換張新的。”
晚上關燈後，陽臺上兩個鳥籠並排掛在月光下。青玄把頭埋在翅膀底下，身體縮成一個藍綠色的小毛球。紫霞站在棲木上睜著一隻眼看它，另一隻眼閉著，月光照在它的紫藍色羽毛上泛出一層銀灰色的光澤。路紅起來上廁所，經過陽臺紗門時聽到鳥籠裡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不是青玄叫的，是紫霞。紫霞開口了。它叫的不是“紅紅”，不是“海哥”，不是青玄會的任何一句話。它叫的是兩個字，聲音又低又沙，羽毛還沒理順，像是半夜裡隨口說出來的夢話。它叫的是：“青玄。”
青玄從翅膀底下探出頭，在黑暗中回了一聲咕嚕。紫霞又叫了一聲：“青玄。”這一聲比第一聲清亮，尾音往上飄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的名字。然後兩隻鸚鵡都沒再出聲，月光把兩個籠子的竹絲影子投在地上，影子交錯的地方形成了一道菱形的光斑。
第二天早上程海起得最早，拿著搪瓷缸子去陽臺餵魚。經過鳥籠時紫霞站在棲木上看著他，胸脯鼓起來——程海停下腳步，等了五秒。紫霞沒開口。程海撮了三粒魚食撒進水裡，大爺一粒，大媽一粒，大胖一粒。他回頭對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路紅——紫霞昨晚說話了。”
路紅拿著牙刷從衛生間探出頭，滿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說。
“說什麼了。”
“我聽見它叫青玄。”
路紅把泡沫吐在水池裡，拿杯子接水漱了漱口。
“它第一個詞叫的是青玄。”
“嗯。”
“你的鳥第一個詞叫紅紅，遲帥的鳥第一個詞叫青玄——你倆的鳥都先叫別人。”
程海把搪瓷缸子倒扣在盆沿上，缸底磕在盆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不叫先叫別人。那叫先叫想叫的人。”
他走進客廳，拿起茶几上的圓珠筆，在掛曆今天那格寫了一行字：“紫霞開口了。第一個詞：青玄。”然後他在後面又加了一個括號，裡面寫了兩個字：“——點名。”掛曆上己經密密麻麻寫了很多行：接人、煎餃子半碗水燜三分鐘、試種莫斯科薺菜、青花碗底有油印重洗了、鯽魚兩面煎黃姜拍不切、圍巾到了學巴黎結沒學會、碗洗了一百五十六件青花碗不算要減掉一個。今天這行新的和之前的排列在一起，所有的備忘連起來是一部加長版的日記。
程海把筆帽蓋上，站在掛曆前面讀了最後一行字，然後拿起手機給遲帥發了條微信，內容只有一句。
“紫霞會叫青玄了。第一個詞沒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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