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恭站在門口，左手拎著一個黑色工具包，包底被裡面的鐵傢伙墜得往下沉，提手繃得筆首。工具包外側網兜裡插著一卷生料帶，白色塑膠芯子在網兜外面露出一截。他右肩的肌效貼終於徹底撕掉了，手腕上只剩一圈淡紅色的膠印。他按了門鈴，然後用指關節在防盜門上敲了三下——和第十二集他站在門口沒敢按門鈴、從門縫裡偷拍圍裙蝴蝶結是同一扇門，這次他敲了。
路紅開的門，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攥著一個擀麵杖。她看見程恭手裡的工具包，愣了一下。
“你這是來幹嘛。”
“路過。出差回來繞了個彎。”
“你不是在隔壁市開會嗎。”
“開完了。順路。”
他進門換鞋，彎腰的時候看見鞋櫃上並排擺著三雙拖鞋——一雙程海的藍色塑膠拖，一雙路紅的棗紅色棉拖，一雙新買的灰色棉拖，灰色那雙鞋底還沒磨損，鞋面的絨毛整齊朝一個方向倒。
程海從陽臺上走進來，搪瓷缸子夾在膝蓋中間，圍裙蝴蝶結歪在腰後。他看見程恭手裡的工具包。
“你帶扳手幹嘛。”
程恭把工具包放在茶几上，拉開拉鍊。裡面是一把活動扳手、一把管鉗、兩卷備用的生料帶、一盒橡膠墊圈。扳手是新的，手柄上的防滑膠還帶著出廠時的光澤。
“爸你家廚房水龍頭，上次我來做飯的時候看到在滴水。”
“沒滴。”
“滴了。我看到了。”
“看到的不一定在滴。那是我剛洗完手濺的水。”
程恭己經走進廚房了。
程恭蹲在廚房水槽下面，工具包攤開在腳邊地磚上。他左手撐著地面，右肩抵著水槽櫃門，半個身子探進櫃子裡。水槽下面的空間很窄，櫃門開啟之後剛好夠一個人的肩膀卡進去，裡面的進水管上裹著幾圈舊生料帶，顏色己經從白色變成了灰黃，介面處確實沒有水滴，但管壁上有一道幹掉的白色水垢痕跡——以前漏過，後來不漏了，水垢是漏的那段時間留下來的。他把活動扳手扣在進水管介面上，順時針擰了三圈半。第一圈很緊，第二圈有點松，第三圈半的時候扳手停在那個不鬆不緊的位置，和程海教他用扳手的手法一樣：擰到介面不滴水、不生料帶被擠出來、再補西分之一圈。他擰完，用拇指摸了摸介面處，站起來把櫃門關上。
“不漏。”
程海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那隻寫“海”的青花杯，茶己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淺褐色的茶漬。他看完了程恭蹲下去擰扳手站起來的全過程。
“本來就不漏。”
程恭把活動扳手上的水漬在褲子上蹭了蹭，放進工具包裡。
“那是我擰過了才不漏。”
“你擰之前也不漏。”
“你上次換水龍頭是什麼時候。”
“搬進來就沒換過。”
“那就對了。這個介面的墊圈己經老化了。現在不漏不代表下個月不漏。我換了新的。”
他把工具包外側網兜裡那盒橡膠墊圈拿起來給程海看。盒子己經拆過了，裡面少了兩個墊圈，換下來的舊墊圈擱在盒蓋上，舊的那圈橡膠邊緣有一道裂紋，不仔細看以為是模具線，對著光才能看到裂縫深入橡膠層半毫米。
路紅從客廳探頭看了一眼廚房。
“你們父子倆在水槽底下研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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