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坐在藤椅上，把搪瓷缸子裡的魚食撮起來又放回去，魚食在缸子裡沙沙響。他看著程恭從衛生間走出來、把工具包放在鞋櫃旁邊、彎腰換鞋。
“你來就為了修水龍頭。”
“順路。”
“你上次順路是第十二集。站在門口沒進來，拍了張照片就走了。”
程恭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手指還勾著鞋後跟，鞋幫卡在腳後跟上沒拉上去。
“你知道我上次在門口。”
“我聽到你手機快門聲了。你那個手機拍照聲音關不掉，從第一集用到現在都沒換過。”
程恭把鞋穿好站起來。
“那你怎麼沒叫我進來。”
“你自己不進來。我叫你幹嘛。”
父子倆對視了不到一秒，同時移開了視線。程海低頭撮魚食，程恭彎腰把工具包的提手整理了一下，提手上沾了一點白色生料帶的碎屑。
路紅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從廚房出來，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哈密瓜切得大小均勻，每塊上面插著一根牙籤。她拿起一塊遞給程恭，程恭接過去咬了一口，瓜汁從嘴角溢位來他用手指蹭了一下。
“你專程帶工具來修水龍頭。上次你來還帶水果。”
“水果那次你沒吃。太甜了。”
“後來你換了無糖的。”
“嗯。”
“這次的工具不收回去就放這兒吧。你爸的扳手還是從廠裡帶回來的那把，刃口都豁了。”
“豁了也能用。”
“能用和你兒子給你換新的不衝突。”
路紅拿起工具包放在鞋櫃旁邊的櫃子裡——就是放備用拖鞋和工具箱的那個櫃子。工具包放進去之後櫃門沒關嚴，黑色的包帶子垂在外面露了一截，拉鍊頭晃盪。
路紅把工具包收進櫃子裡。
“這個櫃子以前放的是你爸的工具箱。”
“工具箱還在嗎。”
“在。最裡面那個鐵皮箱子就是。你爸從二砂帶回來的，上面還印著廠名。”
程恭開啟櫃子往裡看。鐵皮工具箱放在最下層，箱蓋上印著“第二砂輪廠”幾個紅字，油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鐵鏽色。和陽臺角落裡那把刃口缺了口的剪刀、衛生間熱水袋上“第二棉紡廠”的紅字是同一套老物件。他伸手摸了摸箱蓋上的掉漆處，指尖在粗糙的鐵皮表面劃了一下。沒開啟。把櫃門關上了。櫃門合上時夾住了工具包垂在外面的帶子，他又開啟重新塞進去，再關上。
程恭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對程海說了一句，聲音不大語速很快像是在交代工作。
“水槽下面那個三角閥我也順便擰了一下。那個沒問題。”
然後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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