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攤著一張舊報紙,報紙上散著六顆橄欖核珠子,串繩被剪成兩截,斷口發毛。程海戴著老花鏡,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著一顆珠子,右手握著一把刻刀——刀刃很窄,是刻印章用的平口刀,刀柄纏著電工膠布。
他正把刀尖抵在珠子弧面上,一點點往下刮,核屑落在報紙上,一層很細的木粉。
他手裡的珠子己經被刮出一個歪斜的“紅”字半邊,絞絲旁刻出來了,右邊“工”字的兩橫一豎還只刻了一橫。刻刀的刀尖在“工”字第二橫上滑了一下,往旁邊帶出一道淺痕,他立刻停手,把珠子湊到老花鏡前看,拇指在淺痕上蹭了蹭。
路紅推門進來,手裡拎著紅色帆布袋,袋子裡裝著剛買的青菜,菜葉從袋口支出來。她換鞋時抬頭看見程海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珠子,手裡的刻刀還沒放下。
“你幹啥呢。”
程海把刻刀往報紙下面一塞,左手把散落的珠子往掌心一攏,攥住了。核屑從指縫裡漏出來,落在報紙上。
“沒幹啥。”
“沒幹啥你攥什麼。”
“手串繩子斷了。重穿一下。”
路紅把帆布袋放在鞋櫃上,菜沒拿出來,徑首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茶几。舊報紙上散著核屑,最細的那層木粉積在報紙摺痕裡,淺褐色一層灰。程海攥著珠子沒鬆手,右手裝作整理報紙,把刻刀又往裡塞了塞。
“穿手串你拿刻刀?”
“修珠子。邊角磕了。”
路紅沒再問,拎著菜進了廚房。程海聽見水龍頭響起來,才把左手鬆開,六顆珠子在掌心散開,其中一顆上露著刻了一半的“紅”字。他把那顆珠子單獨挑出來,拿報紙角擦了擦,又從報紙底下摸出刻刀。
路紅在陽臺收衣服,晾衣杆上三件衣服並排掛著。她把程海的外套取下來,抖了抖,肩膀位置掉出一團灰——是圍裙帶子上磨下來的線頭。她伸手拍掉,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轉身時腳尖在陽臺地磚縫隙裡踢到一顆硬東西。那顆東西滾了兩圈,停在魚盆下面的陶粒旁邊。
路紅彎腰撿起來——是顆橄欖核珠子,上面刻著一個“紅”字,筆畫歪扭,旁邊兩個小點。她把珠子擱在掌心,站著沒動,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把“紅”字周圍的核屑一點點抹掉。紫霞在籠子裡叫了一聲“青玄”,青玄回了一聲“紅紅”。路紅把珠子攥進手裡,走回客廳。
程海還在沙發上坐著,手串己經重新穿好了——六顆珠子只有五顆,最末端那顆的位置空著,串繩尾端打了個臨時的小結,繩頭翹著。路紅在他旁邊坐下,攤開手掌,那顆刻了“紅”字的珠子擱在掌心。程海看了一眼,沒說話,伸手去拿。路紅把手掌合上了。
“手串上的‘紅’字是誰刻的。”
“手串繩子斷了重穿。那顆珠子是刻著玩的。”
“旁邊兩個點呢。”
“刻字時手滑。不是點,是兩個刀痕。”
程海又伸手。路紅把拳頭攥緊,珠子在她掌心裡硌著肉。
“你先告訴我,這顆珠子為什麼刻的是‘紅’,不是別的字。”
“手串是我的。我刻什麼字都行。”
“那為什麼刻完還掉了。”
“還沒刻完就聽見門響。”
路紅把拳頭鬆開一點,珠子從指縫裡露出半截。程海沒再搶,把腿上的報紙疊了一下,折成方塊。
“刻完了又怎麼樣。又沒說刻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