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說是刻給我的。”路紅把手掌翻過來,珠子落在她掌心,那個“紅”字正對著天花板,“你刻的這個字,跟我微信頭像那朵三角梅一個顏色。”
“不一樣。三角梅是紫紅,這是橄欖核,木頭的。”
“木頭的就不能是紅的了。”
程海伸手去拿,路紅又合上了。
“你把手開啟。”
“你還沒回答完。”
“珠子是我的,字也是我刻的,行了吧。”
路紅把手掌開啟。珠子在她掌心留下一個很淺的印子,一顆圓形的凹陷,中間一道豎紋——是那個“紅”字壓出來的痕跡。她沒遞給他,而是把珠子放在茶几上那串只有五顆的手串旁邊。空位正好對著那顆刻了“紅”字的珠子,串繩尾端翹著,指著那個空位。
路紅站起來,端起茶盤上的“紅”杯喝了口茶。茶水己經涼了,她嚥下去,杯底放回茶盤時磕出一聲輕響。
“你自己穿回去。”
程海拿起珠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對著光看了一眼。那個“紅”字的絞絲旁刻得深,右邊“工”字的兩橫一豎淺,刀痕在珠面上是三道細線。旁邊兩個點一個深一個淺,深的那個確實有半顆心的弧度,淺的那個是被刀尖帶出來的尾巴。他把串繩尾端的小結拆開,繩頭散成兩股,他把珠子穿進末端,重新打了結。結打得很小,繩頭藏在珠子孔裡。
他把穿好的手串套回手腕上。珠子貼在他脈搏的位置,刻了“紅”字的那顆正好壓在手腕內側,被錶帶磨白的那圈印子旁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珠子跟著轉了半圈,“紅”字轉到朝下的位置,看不見了。
路紅己經走到廚房門口,忽然回頭。
“那兩個點,我看著就是心形。”
程海把報紙上的核屑攏進垃圾桶。核屑落在垃圾袋裡,最細的那層木粉飄起來一點,在燈光下散成灰。
“你看錯了。”
“兩個點,一個深一個淺。深的那個有弧度,淺的那個是尾巴——你把心刻反了。”
程海疊報紙的手停了一下。舊報紙被疊成西折,頭版標題“我廠八級鉗工程海榮獲技術標兵”幾個字折進了內頁,只露出一個“程”字。
“刻都刻了,你說是心就是心。”
“不是我說的,是你刻的。”
程海站起來,把報紙扔進垃圾桶,和核屑落在一起。刻刀還壓在茶几上,刀尖上沾著一點木粉,他拿起來用圍裙擦了擦刀身,擦完又放回工具箱。
路紅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廚房。水龍頭又響起來,這次是洗菜,菜葉在水流下面翻動,水花濺在不鏽鋼水池壁上。程海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串。那顆刻著“紅”字的珠子貼著脈搏,一下一下跳。
他走到陽臺上,把搪瓷缸子拿起來,撮了三粒魚食撒進水裡。大爺一粒,大媽一粒,大胖一粒。大胖搶食時濺起的水花落在三角梅最下面那簇苞片上,路紅剛從陽臺收下來的衣服己經疊好放在沙發上了,程海的外套搭在最上面,肩膀位置又沾了一點灰。
青玄在籠子裡叫了一聲:“紅紅——”紫霞接了一句:“心形。”兩隻鸚鵡隔著籠壁對視了一下。程海扭頭看著鳥籠,說:“它什麼時候會這個詞的。”路紅在廚房裡說:“你刻字的時候它學的。”程海沒說話,把搪瓷缸子倒扣在盆沿上,缸底的水垢在夕陽裡反著光。
掛曆上今天那格還空著。程海走進客廳,拿起圓珠筆,在格子裡寫:“手串斷,重穿。刻紅字一個,心形兩個。路紅看見了。”寫完他頓了頓,在最後補了一句:“她說心形。”然後把筆帽蓋上,放在掛曆下方的掛鉤上。陽臺上紫霞又開口了,這次叫的是程海剛才說的那句,語氣一樣,三個字:“心形。”
(第49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