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領趴在書桌前，作文字攤開，左胳膊壓著本子邊，右手握著鉛筆，筆尖懸在格子上方。她寫一行字，把鉛筆芯在舌尖上舔一下，又繼續寫。書桌上散著橡皮屑，一小截斷掉的鉛筆芯滾到桌邊。作文字第一行寫著題目《我的家人》，下面己經寫了西五行，字有大有小，每行寫到最後都往上斜。
鍾瑾從程領身後走過，往作文字上掃了一眼，沒說話，走到沙發那邊坐下。程恭從外面回來，把鑰匙扔在玄關鞋櫃上，公文包擱在餐桌旁。他一邊解襯衫袖口，一邊走到程領身後，低頭看了一眼作文字。他看到一行字，停頓了大概三秒，然後伸手把作文字拿起來。
“爸爸我還沒寫完。”
程恭沒還，用手機拍了張作文字的照片，又把本子放回桌上。他走到沙發旁坐下，開啟微信，把照片發到“程家西口”家庭群。
程恭把手機遞給鍾瑾。
“你看你女兒寫的。”
鍾瑾接過去看。作文裡寫著：“我爺爺每天給奶奶做早飯，奶奶每天早上裝睡等爺爺來叫。爺爺會把雞蛋煮成溏心的，放在麵條底下。他們是我見過最甜的人。”鍾瑾看完，把手機還給程恭。
“這寫的是爺爺和奶奶，不是咱倆。”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她怎麼知道奶奶裝睡。”
“上個週末去爺爺家，她跟奶奶睡一屋。”
“這小東西觀察得挺細。”
“比你會觀察。你三十多年沒看出你爸會做溏心蛋。”
程恭沒接話，站起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把手機拿起來，看群裡有沒有人回。
路紅點開圖片，放大了看。她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打在她下巴上。程海坐在藤椅上，手裡盤著手串，聽見路紅手機響。
“你笑什麼。”
“你自己看群。”
程海拿起手機，戴上老花鏡，把作文照片放大。他一個字一個字看完，又把眼鏡摘下來。
“這作文寫得不行。‘最甜的人’是啥形容。”
“這是誇你。”
“夸人哪有說甜的，又不是糖。”
遲帥在莫斯科回了一條：“程領這篇作文能上公眾號。程叔你給安排一下。”
程海回：“你別瞎起鬨。”
路紅在群裡發了一條：“裝睡那個細節，她問過我，我說沒有。”
程海抬頭看路紅。
“你到底裝沒裝。”
“我裝沒裝你每天叫我的時候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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