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趴在沙發上，臉側貼著蕎麥殼靠墊，灰毛衣下襬掀到後腰。路紅坐在沙發邊沿，一隻手按在程海腰眼上，另一隻手拿熱毛巾敷在他腰窩。毛巾折了三折，熱氣從她指縫間往上冒。客廳茶几上放著深褐色藥油瓶，瓶蓋沒蓋緊，滿屋子都是藥油味。
程海的手機在茶几上震了。路紅的手沒停，眼睛瞥了一下螢幕。
“程恭的影片。”
程海臉埋在靠墊裡，說：“接。”他把右手從沙發邊伸出去，在茶几上摸了兩下，碰到手機，拇指在螢幕上一劃，影片接通了。
程恭出現在螢幕裡，先說了一句“爸你幹嘛呢”，話說到一半停住了。鏡頭裡的父親趴著，後腰露著，路紅的手正按在上面，熱毛巾的蒸汽飄過畫面一角。程恭的嘴張著，眼睛沒動。三秒。手機螢幕裡只有他領帶打了一半的畫面。然後他說：“我晚點打。”畫面一黑，掛了。
路紅把手抽回來，說：“你接影片也不說一聲在按腰。”
程海說：“我接的時候你手都按上了，還說什麼。”
路紅把熱毛巾翻了個面，重新敷上，說：“他肯定以為我倆在幹嘛。”
程海說：“在按腰。”
路紅說：“他看見的又不是腰，是你趴著我坐著。”
程海沒接話，把臉重新埋進靠墊。
程恭把手機往辦公桌上一放，螢幕朝下。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涼水，喝了兩口。鍾瑾正從門外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檔案，看見他站在飲水機旁不動。
“你怎麼了。”
“沒什麼。”
鍾瑾把檔案放在桌上，瞄了一眼他的手機。
“你不是說給你爸打電話，說程領週末過去的事嗎。”
程恭坐回椅子上，又站起來，把百葉窗拉下來一條縫，又推上去。他拿起手機，開啟微信，在程海對話方塊裡打字。打了一行，刪掉，又打，又刪。
鍾瑾站在他身後。
“你打影片看見什麼了。”
“我爸趴著，路姨給他按腰。”
“就這。”
“就這。我掛了。”
“你掛什麼。”
“不掛我繼續看啊。”
鍾瑾笑了一聲，說：“你三十好幾的人，撞見你爸被媳婦按腰，臊什麼。”
程恭沒說話，最後把手機遞給她看。他發出去一條微信：“爸你腰怎麼了？”
程海還趴在沙發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路紅把熱毛巾拿起來，重新在熱水盆裡過了一遍，擰乾。
“你兒子又發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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