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說：“大早上誰吃排骨。”
遲帥說：“那有什麼。”
路紅想了想：“有昨晚剩的冬瓜湯。”
遲帥說：“也行。”
程海站起來收碗。遲帥也站起來，手剛碰到碟子邊，程海說：“你坐下，我腰沒事了。”遲帥沒坐，把三個人的筷子攏到一塊遞給他。程海接過去，轉身進了廚房。水龍頭擰開了，水流衝在碗上，嘩啦響了一陣。
路紅坐在桌邊沒動，看著廚房門裡透出來的光。遲帥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耳朵上那根菸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媽，你說程叔這個人，他圖什麼。”
“圖什麼。”路紅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乾淨，碗底擱在桌上，磕出輕輕一聲響，“圖你早上能起來吃口熱飯。”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蹭了一下，也進了廚房。水龍頭旁邊又多了一個人的影子。
遲帥一個人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他拿起煙聞了聞，沒點，又放回煙盒裡，連盒子塞進褲兜。陽臺外面的天己經黑透了，只聽見魚盆裡偶爾翻一個水花。
第二天清早，遲帥被尿憋醒，迷迷糊糊推門出來，走廊裡還暗著。他經過隔壁房間門口，門半掩著，透出一條窄光。
路紅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輕得像怕把窗臺上的灰震下來。“海哥哥，起來了。”
隔了幾秒。程海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再叫一聲。”
路紅又說：“海哥哥。”
程海這才應：“起了。”
遲帥站在走廊裡沒動。手心貼著走廊牆壁，牆皮涼得他一激靈。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房間。耳朵上那根菸被他取下來放進抽屜，又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程海發了條微信：“我也聽見了。”
發完他把手機塞回枕下，被子蒙過頭頂，腳趾頭在被窩裡蜷了一下。
陽臺上天亮得早。青玄在籠子裡清了清嗓子，先是一串咕嚕聲，然後才正式叫了一聲。紫霞把尾巴從棲木上挪開，抖了抖翅尖。三角梅第三茬花的苞片最下面那簇在晨風裡點了一下頭。
魚盆裡大胖先翻了個身，肚皮白了一瞬又沉下去。大媽跟在後面，大爺貼在盆底慢慢擺尾巴，不急著上來。
程海穿好衣服出來，經過次臥門口停了一步。門關著，裡面沒動靜，他只聽見自己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
他走到陽臺上，拿起搪瓷缸子，捏出三粒魚食。大胖一粒，大媽一粒，大爺一粒，撒下去時三粒落水的位置都偏了，分別落在三條魚面前。青玄在籠子裡叫“海哥哥”，紫霞叫“紅紅”。
程海低聲說了一句：“今天不裝睡了。”
路紅從廚房走出來，頭髮用鉛筆綰在腦後，圍裙己經繫好了，蝴蝶結打在前面。
“掛曆呢，今天寫什麼。”
程海說：“沒想好。”
路紅說：“那就寫“遲帥聽見了”。”
程海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他聽見了。”
路紅沒抬頭，手指頭把圍裙帶子重新緊了緊：“他給你發微信了。你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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