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說：“這倒也是。”
路紅說：“但我知道你昨晚翻身時吸了三回氣。”
程海說：“你數了。”
路紅說：“我醒著。”
程海說：“那你不睡。”
路紅說：“你不也沒睡踏實。”
遲帥在莫斯科刷到了影片，在群裡發了一條：“程叔腰傷還熬粥，我下次回來給您帶個護腰。”
程海回：“別買，用不上。”
遲帥說：“我看著影片裡那彎腰角度，您用得上。”
程海沒再回。
影片發出去的第二天，程海公眾號後臺收到一條私信。私信寫著：“程叔，我看了路姨的影片，也看了您寫的粥。我老伴去年走的，我試著按您說的法子熬了粥，米開花的時候我哭了一整鍋。謝謝您。”
程海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盯著那段話看了好一會兒。路紅從陽臺進來，說：“看什麼。”
程海把手機遞過去。路紅看完，沒出聲，走到冰箱前頭。冰箱門上那張便條還貼著，上頭“海哥粥在鍋裡”六個字有點卷邊。她伸手按了按，按平了。
程海說：“我以前不知道熬粥還能讓別人哭。”
路紅說：“你熬了，她喝了，她哭了，這是她的事。”
程海說：“那我以後還寫嗎。”
路紅說：“寫。你不是也寫哭過。”
她拉開冰箱門，拿出兩個雞蛋。程海看著她把蛋磕進碗沿，蛋殼破開，蛋黃完整地滑進碗裡。
“今天我來。”
“我來，你坐著。”
程海坐回藤椅上，手串套在腕上，沒盤。廚房裡很快傳來筷子碰碗沿的聲響。陽臺上青玄叫了一聲“紅紅”，紫霞跟著叫“海哥哥”。掛曆上今天那格還空著，程海心想，寫個“粥”字。
程海從藤椅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廚房門口。路紅背對著他，筷子在碗裡轉得飛快，蛋液起了細密的沫子。她沒回頭，說：“你站那兒幹嘛，腰不疼了。”
程海說：“我看看你打蛋。”
路紅說：“打蛋有什麼好看的。”
程海說：“你打蛋的姿勢好看。”
路紅的手停了半拍，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磕出輕輕一聲。她沒回頭，繼續打，動作比剛才慢了些。
“你今天嘴怎麼了。”
“沒怎麼。粥熬多了，話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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