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坐在藤椅上，老花鏡架在鼻尖，手機舉在離眼睛兩拃遠的位置。螢幕上是一條微信公眾號後臺私信，藍色對話方塊裡密密麻麻排了七八行字。他把手機往遠拿，又拿近，拇指停在螢幕上沒滑。茶几上“海”杯裡的茶涼了，杯口浮著半片沒沉下去的茶葉。
路紅從陽臺進來，手裡拿著噴霧瓶，剛給三角梅和蘭花噴完水。她把噴霧瓶放在窗臺上，抽了張紙巾擦手，經過程海身後時歪頭看了一眼他手機螢幕。螢幕上“出版社”三個字很顯眼，下面跟著“合集”“出版”“稿酬”幾個詞。路紅擦手的動作慢下來。
程海把手機遞給她。
“這是不是騙子？”
那語氣跟說“你幫我看看這腳踏車鏈條是不是斷了”一個樣。路紅接過手機，從頭到尾把私信看了一遍，又點開發送方的公眾號主頁看了一眼，再退回來看了一遍私信。她沒急著說話，把手機螢幕轉向程海，用手指點了一下那個出版社的名字——名字後面有藍V認證。
“人家是正規出版社。”
程海把老花鏡摘下來，用圍裙角擦了擦鏡片。他還繫著那件新圍裙，竹子繡花在左襟，後腰蝴蝶結己經鬆了，帶子耷在藤椅扶手上。
“正規出版社找我出書？”
“人家說的很清楚，把你公眾號的文章選一選，出一本合集。”
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螢幕還亮著，對話方塊裡那幾行字攤在那裡。
“現在騙子都冒名出版社了？”
“這個不是騙子。是你之前那篇《誰是王姐》被他們編輯看到，順藤摸瓜找過來的。”
程海沉默了一會兒。陽臺上的青玄在籠子裡叫了一聲“紅紅”，紫霞沒跟。路紅把茶几上那杯涼了的“海”杯端起來，續了半杯熱的，放回原位。程海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那出吧。”
語氣和他說“我去接”時一樣——短，平，這個決定早就藏在嘴裡，只等人問。
“你不問問稿酬？”
“錢多錢少無所謂。”
“那也得問。”
“你問。”
“你自己問，我只幫你編。”
“你剛才不還幫我核實了騙子。”
“核實歸核實，要錢歸要錢。”
程海笑了一聲，從圍裙口袋裡摸出那支圓珠筆，在掛曆今天的空格上寫了“出版社”三個字。
路紅坐進沙發裡，把兩隻拖鞋併攏。
“我幫你編。”
程海轉頭看她：“你還會編書。”
“我幫你選文章，順順序，看哪篇放第一頁。你只管寫你的。”
“那書名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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