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皮印得下。”
“那就叫《粥在鍋裡》，後面加個句號。”
路紅想了一下。
“行，但句號不要，留給讀者自己補。”
程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端起“海”杯喝了一口，茶己經不燙了。陽臺上的青玄和紫霞此起彼伏地叫了兩聲，給這個書名做著註腳。
路紅從沙發上起來，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回頭。
“你公眾號從第一集到現在寫了快二十篇能用的。”
程海問：“你連篇數都數過了。”
路紅說：“我早就想給你理一理。”
她進了臥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程海坐在藤椅上，把手機拿起來，又點開那條出版社私信看了一遍。他的拇指停在對話方塊裡的“稿酬”兩個字上，停了幾秒，又關掉。
當晚程海沒怎麼睡。凌晨西點多，他起床，走到客廳，打開臺燈，手機平放在茶几上。他點開公眾號後臺，把自己寫過的文章從頭看起。最早那篇《退休第一天》只有一千二百個粉絲看過，評論只有三條。他劃到《一個鉗工的愛情》，又劃到《我老婆把我種的雀梅搬進了臥室》，最後停在《誰是王姐》。每一篇的閱讀量都比上一篇高，一層臺階接著一層臺階。
路紅的拖鞋聲在臥室門口響了一下，又停了。程海回頭，看見路紅披著外套站在門邊，沒開燈，只借著檯燈的光。
“你要是不出書，這些字就還在手機上。”
“我知道。”
路紅走過來，坐進沙發另一頭，把腿縮排外套裡。兩個人就在臺燈底下坐了很久，誰也沒說話。陽臺外，天邊開始發白。
青玄在籠子裡叫了今天第一聲——“海哥哥。”紫霞跟著叫了一聲：“紅紅。”
程海拿起手機，給出版社那個私信回了一條，只有六個字：“出。我老婆編。”
路紅看見他打出來，沒攔，只把臉往外套領子裡縮了縮。
程海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身子往後靠了靠。檯燈的光罩著兩個人，一個在藤椅上，一個在沙發角。茶几上“海”杯己經空了，“紅”杯還擱在茶盤上，杯口朝上，等著一句還沒出口的話。
“書名的事，我再想想。”
“不用想。《粥在鍋裡》就很好。”
“句號呢。”
“你說不要。”
“我沒說不要，我說留給讀者自己補。”
路紅把外套裹緊了一點，說：“那你就別管了。我編的時候會把它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程海轉過頭看她。她的臉被檯燈從側面照著，額前有幾根頭髮散下來，和二十幾年前他在廠門口第一次見她時一樣。他別開眼，站起來，說：“天亮了，我煮粥。”
“你腰剛好。”
“我煮粥，你坐在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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