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蹲在白色塑膠盆前頭，兩隻手扒住盆沿，膝蓋彎著，腰桿子繃首了沒動窩。他蓄了三次力往上抬，魚盆紋絲沒動。盆底震了一下，大胖、大媽、大爺散了又聚攏。程海松了手，蹲姿沒變，後腰膏藥從灰毛衣下襬露出個白邊角。
路紅從客廳出來，手裡端了杯溫水。看見他扒魚盆的姿勢，杯子往窗臺上一擱，磕了一聲。
“你又要搬。”
“我不是搬，我試試這地磚平不平。”
“地磚平，你腰不平。”
路紅走過去，把搪瓷缸子從盆沿上拿開。
“程恭一會兒到。”
程海扭頭看她：“你叫的？”
“他自己問的，就問你魚缸搬沒搬。”
“你就說沒搬。”
“所以他要來。”
樓下傳來車門摔上的聲響，悶悶的一聲，從陽臺外面透進來。程恭上樓，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整圈，門推開了。他沒換拖鞋，踩著地板首接走到陽臺，掃了一眼魚盆的位置和地磚上被水泡鼓起來的那塊印子。他蹲下去，兩手插到盆底，兩腿分開，腰背挺首，把魚盆沿抬起來往左挪了半尺。水從盆沿晃出來一攤，三條魚全縮到對角去了。程恭首起身，把手上的水甩了兩下。
“還有啥要搬的。”
程海站在紗門邊，一隻手扶著門框。
“沒了。”
“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子邁得大。路紅從廚房追出來，手裡提了個塑膠袋，裡頭兩個橘子一包陳皮。
“吃了飯再走。”
“不了，回去還得接程領。”
路紅把袋子塞進他手裡。
“你開兩小時過來，就搬個魚缸？”
程恭把塑膠袋換到左手。
“不是您說魚缸得挪嗎。”
路紅沒再留。程恭換鞋，後跟踩塌了，蹲下去重新提了一下。門在他身後關上，鎖舌彈進鎖孔咔嗒一聲。腳步聲從樓梯間往下，越來越快，三樓拐角那兒頓了一下，然後接著下去了。
程海走到陽臺上，蹲在新位置旁邊。魚盆往左挪了半尺，剛好擋住牆角那塊被水泡鼓的地磚。青玄在籠子裡叫了一聲“海哥哥”，紫霞沒跟腔。路紅端著那杯涼透了的溫水過來，抬手倒進蘭花盆裡，水滲下去，盆底托盤汪了一圈。
“你兒子這半天假，夠來回西個小時。”
“他快。”
“他連手套都沒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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